她抬起头看我,眼圈有点红,但没哭。她轻轻摇了摇头“我不是怕他。我是……”她吸了口气,“谢总监……这次真的被我害惨了。”
“你胡说什么呢?”我皱起眉,“是他救了你。没他,你想过后果吗?该千刀万剐的是刘卫东,你在这儿怪自己干什么?”
“可他动手了,”清禾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鼻骨骨折,轻伤二级。公司不会管谁先动的手,也不会管是因为什么——他们只看结果,看员工把顶级客户打进了医院。还是刘卫东那种级别的客户。”她扯了扯嘴角,笑容苦涩,“为了尽快把事情压下去,给其他大客户一个交代,开除谢总监……是最快,也最”划算“的选择。”
她说得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已经生的事实。但这种平静反而让我心里更堵。
“不至于,”我试图反驳,但语气没那么硬,“我爸认识几个很厉害的律师,专门打这种纠纷官司。刘卫东意图不轨在先,谢总监是见义勇为。真闹上法庭,我们不一定输。”
“不是输赢的问题,陆既明。”她看着我,眼神清醒得有点残忍,“嘉德做的是顶级拍卖,卖的不是古董,是信誉,是圈子,是人情。刘卫东是圈里有名的大藏家,手里攥着资源和话语权。得罪他一个,可能就等于得罪了他背后一群人。你觉得,公司会为了一个总监——哪怕这个总监还不到三十岁,已经是行里顶尖的专家,是公司花了大力气培养的未来支柱——去冒得罪整个核心客户圈的风险吗?”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在吴总他们眼里,这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是一道算术题。牺牲一个员工,哪怕再优秀,只要能保住大部分客户和公司声誉,这笔账……他们算得过来。”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现她的话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把我那些“找律师”、“打官司”的轻飘飘念头全压了下去。
她说的对。
她说的是生意场上的现实,冰冷又操蛋。
客厅里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奶糖跳上沙,出轻微的“咚”的一声,然后开始认认真真舔爪子洗脸。
我伸手把清禾拉进怀里。她没抗拒,顺从地靠过来,把脸贴在我胸口。
“先别想这些了,”我叹了口气,下巴蹭着她柔软的顶,“船到桥头自然直。大不了……这破班咱不上了,我这儿又不是养不起你。”
她在我怀里安静地靠了一会儿,没说话。然后,她轻轻挣开,仰头看着我
“不行,我还是得去公司。”
“还去?”我眉头皱得更紧,“去听他们开会商量怎么把谢临州推出去顶罪?还是去挨刘卫东律师的白眼?”
“去试试。”她已经转身往卧室走,声音从背后传来,不大,但很坚定,“就算最后什么也改变不了……我也得在场。我得去说,去告诉所有人,谢总监是因为什么才动的手。如果连我这个当事人都不去争,不去声……那他就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没再劝。
她换上那身米白色的丝质衬衫和黑色烟管裤,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镜子里的她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她拿起粉底,一点点涂抹,遮盖憔悴。
又涂上口红,苍白的唇瓣终于有了点颜色。
但眼神里的疲惫,和某种下定决心的东西,是化妆品盖不住的。
“要不今天先请个假吧?”我靠在门框上看她,“这段时间你也累了,休息一下。”
“不了。”她对着镜子整理头,动作很轻,“我放心不下。”
她收拾好,拎起包走到门口。我走过去抱住她,低头亲了亲她的嘴唇。有点干。她闭上眼睛,回亲了我一下,很短,但嘴唇柔软。
“真不用我送?”我问。
“不用,”她摇摇头,“我自己去就行。”
“有事打电话,”我说,“随时。”
“知道了。”她应道,伸手拉开门。清晨微凉的风灌进来,吹动她额前的碎。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门“咔哒”一声关上。
我在门后站了几秒,才转身走回客厅。
奶糖从沙上跳下来,蹭着我的裤腿,“喵喵”叫着。
我弯腰把它抱起来,小家伙立刻把头埋进我臂弯里。
心里那团火,在清禾离开后,又毫无阻碍地烧了起来。比昨晚更旺,更冷静,也更坚定。
不能就这么算了。
去公司的路上,我一边开车一边想这事儿。
找个道上的兄弟,蒙上脸,去医院再把刘卫东揍一顿?
念头闪过,立刻被我否决。
太蠢。
除了出口恶气,屁用没有,还可能惹来更大的麻烦。
刘卫东那种人,挨了打只会更疯狂地报复,到时候清禾可能更不安全。
挖他黑料?搞臭他?问题是我对刘卫东的了解仅限于“搞收藏的有钱老色鬼”,从哪儿下手都不知道。
等红灯的时候,我烦躁地用手指敲了敲方向盘。后车按了声喇叭,我才反应过来绿灯亮了。
到了公司,我把车停进地下车库,坐电梯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