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对我好,老公。”她哭着说,声音破碎,“我一直都知道。可是……可是我真的不想背着这么重的内疚过一辈子。如果谢总监真的因为这件事被开除,前程尽毁,那我以后每次见到他,或者哪怕只是想起他,我都会难受得喘不过气。他已经明确跟我说了,他不后悔,他不要任何补偿。他越是这样,我心里这道坎就越是过不去……我这几天,闭上眼睛就是他挡在我前面的样子,还有他笑着说”没事“的样子……我受不了……”
她说不下去了,把脸重新埋进我怀里,肩膀无声地耸动。
我没再说话,只是紧紧地、紧紧地抱着她,一只手慢慢抚摸着她的头,另一只手在她单薄的背脊上一下一下地轻拍。
我知道,她说的是心里话。
清禾就是这样的性格,外表温婉柔和,骨子里却重情重义,又特别容易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别人对她一分好,她恨不能还十分。
更何况谢临州这次,几乎可以说是为她赌上了职业生涯。
让她带着这份可能毁掉一个人前途的沉重内疚活下去,对她而言,或许比一时的屈辱更难以忍受。
我能感觉到怀里她身体的颤抖渐渐平息,哭声也慢慢止住了,只剩下偶尔的抽噎。
“那……”我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得疼,
“你真的……想好了吗?”
这个问题问出来,我自己心里都一片茫然。
我想听到什么答案?
我不希望她去,一万个不希望。
可如果她坚持要去,用这种方式来换取内心的平静和对他人的“偿还”,我……我能强硬地阻止她吗?
阻止之后,看着她日夜被内疚折磨?
清禾在我怀里沉默了很长很长时间。长到我的手臂因为保持一个姿势而开始麻。
终于,她极其轻微地动了动,声音轻得像清晨的第一缕雾气,充满了迷茫和痛苦“我也不知道……老公,我真的不知道。”
她把脸在我睡衣上蹭了蹭,蹭掉残留的泪痕,声音闷闷的,却比刚才清晰了一些“我不想……我一点都不想和刘卫东生任何事。我看到他就觉得反胃,想到要被他碰,我就浑身起鸡皮疙瘩,害怕得想抖。”她停顿了一下,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而且……我也好害怕……害怕你所谓的绿帽癖,只是……只是叶公好龙。害怕等事情真的生了,你会嫌弃我,会觉得我脏,会觉得我为了别的男人可以出卖身体……然后……然后你就不要我了,离开我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恐惧“如果真是那样,我会痛苦一辈子的,比内疚还要痛苦一百倍,一千倍。”
她吸了吸鼻子,继续说着,像在梳理一团乱麻“可是,另一边,我又真的不想因为自己,连累谢总监葬送掉他最喜欢的事业。那样,我也会内疚一辈子,永远都没办法安心。”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我,嘴角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所以……真的是两头堵,前面是悬崖,后面是火海。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我真的……好害怕,也好累。”
看着她又开始泛红的眼眶和苍白憔悴的小脸,我心里最后那点阴暗的悸动,也被汹涌而来的心疼盖了过去。
这段时间,她明显瘦了,下巴尖了,眼底总有淡淡的青影,笑容也少了很多。
那个会在我面前撒娇、调皮、佯装生气捶我、像个小女孩一样活泼的清禾,好像被这件事抽走了大部分精气神。
我重新把她搂进怀里,这一次,动作轻柔了许多。我低下头,亲吻她带着泪痕的额头,吻得很轻,很珍重。
“我尊重你的任何选择。”我在她耳边低声说,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像是在做一个郑重的承诺,“但是清禾,你要记住,不论你最后决定怎么做,不论生了什么,我绝对不会嫌弃你,永远不会。我根本不在乎那些所谓的贞洁。”
我稍微退开一点,捧着她的脸,让她看着我的眼睛,我要让她看到我眼里的认真“不然,当初看到傅景然强吻你的时候,我为什么会感到兴奋?不然,我为什么会带你去找男技师,默许甚至鼓励他碰触你,服务你?”我深吸一口气,
“虽然那些……并不是我潜意识里最理想的那种”场景“,但我同样接受了,并且感到了刺激。因为我知道,那没有伤害到你,甚至可能让你也体验到了不同的愉悦。”
我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脸颊“我不在乎你的身体是否只属于我一个人。我在乎的,从头到尾,都只是你的心里是否只有我。你是否快乐,是否安全,是否心甘情愿。”
清禾呆呆地看着我,眼泪又无声地涌了出来,但这一次,她的眼神里除了悲伤和迷茫,似乎多了点别的什么东西,像是冰层下终于有了一丝流动的暖意。
“我心里当然只有你。”她哽咽着,却说得无比坚定,抬起手抓住我捧着她脸的手,紧紧握住,“从决定和你在一起的那天起,从你帮我挡开那些麻烦,笨拙却又真诚地对我好的那时候起,我心里就再也装不下别人了。这辈子是你,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只想是你。我就是害怕……害怕这么不堪的事情,会弄脏了我们的感情,会让你……看我的眼神不一样了。”
“傻瓜。”我叹了口气,心里又酸又软,低头吻掉她睫毛上的泪珠,“永远不会。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最干净、最纯洁、我最爱的女人。没有什么能改变这一点。”
清禾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这次,她不再是压抑的哭泣,而是扑上来,紧紧抱住我的脖子,把脸深深埋在我肩窝里,放声哭了出来。
像是要把这些天所有的恐惧、委屈、挣扎、压力,都通过眼泪泄出来。
我抱着她,任由她哭,手掌在她背上轻轻抚慰。
奶糖被哭声惊动,从床尾站起来,疑惑地“喵”了一声,迈着优雅的小步子走过来,用它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清禾露在外面的手臂,像是在安慰她。
哭了很久,清禾的哭声才渐渐变成抽噎,最后慢慢平息。她赖在我怀里不肯动,鼻音浓重地小声说“谢谢你,老公……我爱你,老公。”
“我也爱你。”我吻了吻她的顶,手臂环着她,“所以,别急着做决定。好好想一想,把所有的可能,所有的后果,包括你自己的想法和感受,都仔仔细细地想清楚。这件事没有标准答案,但无论你选哪条路,我都会在你身边,和你一起面对。”
我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带着狠意“还有,不管这件事最后怎么解决,我都不会放过刘卫东。我请的那些人,会二十四小时不停地盯着他。不管花多少钱,动用多少关系,我都要把他彻底整垮,让他以后听到你的名字就绕道走。任何欺负你、让你难受的人,我都不会让他好过。”
清禾在我怀里点了点头,手臂环着我的腰,抱得更紧了些。“你真好。”她闷闷地说,带着依赖。
“你是我媳妇儿,我不对你好对谁好?”我揉了揉她有些凌乱的头,语气故意放轻松了些,“好啦,眼睛都哭成桃子了。天都快亮了,赶紧再睡一会儿。什么都别想了,先睡觉,嗯?”
“嗯。”她乖乖应了一声,在我怀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大概是哭累了,也或许是终于把心里最大的负担说了出来,得到了我的承诺,她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真的睡着了。
我保持着一个姿势没动,低头看着她沉睡中依然微微蹙着的眉头,还有睫毛上未干的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