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瞳孔。
一颗直径占据四分之一天穹、正从九霄之上垂直向下凝视这颗星球的、冰冷的、亘古的瞳孔。
陈默感到自己的呼吸停滞了。
不是恐惧导致的生理窒息。
是某种更深层的、源于生命本能的认知过载——他的大脑拒绝处理这个信息,拒绝承认此刻映入他视网膜的影像符合“真实”的定义。
可它就在那里。
那轮“月亮”静静俯瞰着这片刚刚获得新生的海域。
没有眨动。
没有移动。
只是凝视。
如同从宇宙诞生之初,它就一直在这里,一直以这个角度、这个距离、这个没有丝毫情绪的平静,凝视着这颗星球上生的每一场杀戮、每一次异变与信念巨人的出现与消散。
然后,陈默看到了“星星”。
它们不是“出现”的。
它们一直都在那里。
只是他只是所有人之前没有细看。
或者说,不敢细看。
那轮巨大瞳孔的周围,深黑色的天穹背景上,闪烁着数以万计的、极其微小的光点。
银白色的。
淡蓝色的。
暗红色的。
它们均匀地分布在整片天空,组成某种缓慢流动、永不重复的复杂图案——美丽得令人窒息,诡异得令人作呕。
——如果你能“细看”。
陈默此刻就在“细看”。
他的瞳孔剧烈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恐惧早已被某种更深层的情绪取代。
是因为他的大脑终于拼凑出了那幅他潜意识里一直在回避的完整图景:
那些“星星”——
每一颗,都是从那轮巨大瞳孔边缘延伸出去的、纤细到几乎透明的触手末梢,所出的生物光。
它们不是星辰。
它们是某物的肢体末梢。
如同深海中的安康鱼垂下的钓饵。
如同洞穴里巨型蛛形纲生物趴伏在岩壁上时,从体侧伸出的、用于感知气流与震动的刚毛。
只是那些“刚毛”的末端,恰好会光。
只是那些“刚毛”的长度,以天文单位计算。
只是那些“刚毛”的数量,多到足以填满整片天空。
陈默没有出声。
他甚至没有动。
他只是仰着头,仰着那颗此刻已经彻底放空、拒绝再进行任何多余思考的头颅,注视着那轮“月亮”,那片“星空”,那个——
自始至终、从这片诡异海洋诞生的第一滴海水坠落之前、甚至从这颗星球冷却成岩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