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声沉闷的金属咬合声,球形门把手转到了底。
陈默川手中的美工刀片已推出两格,在微弱应急灯漫反射下泛着寒光。刃口薄如蝉翼,映出他瞳孔里两粒跳动的冷白光点。他屏住呼吸,肩胛骨抵着衬衫出细微窸窣,指节因用力泛青,掌心汗液黏住刀柄塑料壳,滑腻而滞涩。
门缝推开,扑面而来的是风油精的辛辣凉意、廉价烟草的焦油苦味,以及陈年纸张霉变的微酸——三股气息绞缠着直冲鼻腔,舌尖竟泛起一丝铁锈般的腥苦。一道刺眼手电光束劈开黑暗,直打天花板,惨白光斑边缘锐利如刀,晃得人眼角刺痛,视网膜残留灼热紫红残影。
“把刀收起来,那是公家的裁纸刀,坏了要赔。”
周主编那张蜡黄脸出现在门口,提着老式手电筒。金属外壳冰凉粗粝,覆着油汗与灰尘混合的颗粒感;光束投下时,他指关节上几道旧疤在强光下泛淡粉色。他瞥一眼桌下瑟瑟抖的小李,又扫过陈默川绷紧的下颌线,嘴角扯出弧度——笑意未达眼底,下颌肌群却微微抽动,喉结在松弛皮肤下缓慢滚动。
“电闸是我拉的。”他反手关门,“咔哒”一声脆响,金属簧片高频震颤,余音拖半秒回荡。“监控室换了新监听设备,断电重启这几分钟,才是真正干净的。”
小李钻出来,膝盖撞上桌腿闷响,小腿肌肉不受控颤抖,脚踝内侧蹭破处渗出微咸血丝:“主编,您……都知道?”
“我是老了,不是瞎了。”他走到窗前,拨开百叶窗一条缝——铝制叶片刮擦窗框,出细碎“吱嘎”声,指尖沾上灰白粉屑,微凉微涩。他盯着楼下漆黑街道:“我也在等,等一个能把盖子彻底掀翻的契机。现在看来,有人帮我们把子弹送来了。”
与此同时,城西老旧柏油路上,沈昭棠掌心全是黏腻冷汗。汗液在橡胶方向盘套表面留下湿滑印痕,每一次微调都需额外力,指腹与缝线摩擦出沙沙声。后视镜中,两盏鬼火般氙气大灯跟了四条街——强光在镜面反复折射,刺得右眼干涩烫,视野边缘浮游金星。引擎低频嗡鸣透过钢板隐隐传来,震得座椅靠背微麻。她心脏剧烈搏动,撞击胸腔,左耳清晰听见血液奔涌轰隆声,耳膜随之鼓胀。副驾牛皮纸袋随颠簸出沙沙声,纸面粗糙微卷,摩擦带起干燥尘土味。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混着柏油被夜露浸润后的微腥,唇上干裂处渗出淡淡咸味。
前方十字路口,绿灯还剩三秒。她猛踩油门,老旧公车嘶哑咆哮,排气管喷出灼热废气,裹挟焦糊橡胶与机油呛人气味,在黄灯亮起瞬间冲过停止线。随即向右猛打方向,车身侧倾,轮胎摩擦地面出持续尖啸“吱——!!!”,重力将她狠狠压向车门,安全带勒进锁骨,耳中灌满刺耳噪音。
后视镜里,跟踪车辆被红灯截停一瞬,旋即无视信号强行闯过。
“果然。”她眼神一凛。
单行道尽头右转,下一路口再右转——三个右转,闭环成型。重回主干道,那车仍阴魂不散。
她猛拐进夜市街口。人声鼎沸:炸油条“噼啪”爆裂、铁勺刮锅底刮擦、孩童尖叫、肉脂滴落炭火“滋啦”声层层叠叠,震得耳膜胀;孜然焦香、炭火微呛、辣椒辛烈与人群汗液蒸腾的微酸交织成厚重气味帘幕;电动车随意停放,车把冰冷金属擦过手臂,坐垫皮革沁出夜露微潮凉意。她弃车而下,牛皮纸袋紧裹大衣呢料,粗砺摩擦脖颈带来一阵痒感;人流推搡中,陌生人体温与汗味扑面而来。身后急促刹车尖啸撕裂空气,尾音撞上店铺玻璃幕墙嗡嗡共振,她头也不回,钻进一辆下客出租车。
“师傅,去省报社,走高架。”
车内弥漫皮革清洗剂与车载香水混合味——甜腻合成花香底下浮着劣质酒精挥的刺鼻酸气,后座缝隙卡着半块融化的薄荷糖,散凉丝丝苦甜。这令人作呕的甜腻反倒让紧绷神经稍松。她借整理衣服动作,手指迅探入后排缝隙:蹭过积年污垢的黏腻、弹簧凸起的硬棱、一小片瓜子壳的脆边。指尖触到冰凉金属骨架与积年灰尘——铁锈腥气混着陈年皮屑干涩粉末,簌簌沾指腹。
她抽出档案袋核心账目,折叠成极小一块,塞进司机座椅套背后破损夹层。记下出租车工号与名字:张建国。
二十分钟后,省报社大楼一片漆黑,唯三楼一扇窗透出微弱应急灯光——光晕在玻璃上晕开毛茸茸淡黄,像一只疲惫而警醒的眼睛。沈昭棠推门而入,丝凌乱,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亮得惊人,睫毛上细小汗珠在光线下折射微芒。“都在这了。”她将档案袋重重拍在桌上,扬起微尘在手电光束中翻滚沉降,带着旧纸微霉与墨香,吸入鼻腔略带微痒。
周主编掐灭第三根烟,拿过档案袋。粗糙指腹快翻动黄单据——纸页脆硬微翘,摩挲时枯叶般“嚓嚓”轻响,指腹蹭过油墨印痕,留下微凸颗粒感。他脸色渐铁青,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太阳穴血管搏动清晰可见,皮肤下青紫脉络随心跳起伏。“好哇,好一个‘受灾群众安置费’。”他猛地合上档案,“啪”的闷响震得茶杯里冷茶水面漾开细密涟漪,“这哪里是账本,这分明就是人血馒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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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吗?”小李声音抖,手已悬在键盘上方。
“现在不,以后就没机会了。”周主编目光炯炯,“只要挂网上十分钟,这把火就烧起来了。谁敢捂盖子,谁就被烫掉一层皮!”他转向沈昭棠:“丫头,你想清楚了。这东西一,你在体制内前途可能就毁了。”
沈昭棠靠墙而立,后背贴水泥墙面,粗粝冰凉,渗出冷汗被迅吸走,留下黏腻凉意。她看着屏幕中母亲icu画面与洪水退去后满目疮痍的家乡。“我知道这可能让我丢掉工作,甚至更糟。”声带因脱水微哑,每个字带气流摩擦嘶声,“但我已经做好准备。如果不,我这辈子都睡不安稳。”
“好!”周主编大喝,“那就让他们来找我周某人!老子干了一辈子新闻,临退休了,总得硬气一回!”
凌晨两点整。陈默川按下回车键,手指极稳。省报官网刷新,《洪水之下》黑白封面如深水炸弹投入寂静互联网深海。一分钟点击过百,十分钟破万,半小时服务器短暂卡顿。“灾后重建资金去哪了”词条如烧红尖刀刺破凌晨娱乐泡沫,以每分钟十个名次度狂攀热搜。评论区十年积压愤怒决堤,淹没洗地水军。
沈昭棠望着跳动红色数字,疲惫如潮袭来,双腿几乎支撑不住身体。“你们守着,我下去透透气。”她拒绝陪同,独自走出大楼。
凌晨街道空旷冷清,路灯将她影子拉得细长孤单——影子边缘模糊晃动,脚底踩过落叶出脆而干涩“咔嚓”轻响。晚风灌进衣领,吹干背后冷汗,带来刺骨寒意——风裹远处河道湿腥与梧桐叶腐烂微甜,掠过耳廓激起细小战栗。
就在她走下台阶刹那,一辆黑色奥迪a无声滑至面前。车漆在路灯下泛幽冷光泽,倒映她苍白侧脸与晃动灯影,如凝固墨玉;引擎未熄,低沉压抑嗡鸣从地底透出,持续低频共振,连脚下水泥地都微微麻,像一头正在蓄力的野兽。
沈昭棠脚步顿住。她认得这个车牌——县里极少数人才有资格调用的序列。
后座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阴影中看不真切的脸,只有那个挺直的鼻梁和薄薄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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