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条打印记录的文件名并非什么技术文档,而是一份《关于基层干部异地交流任职的建议名单(初稿)》。
她按下“重印”。
齿轮转动,一张还带着墨香的a纸缓缓吐出。
沈昭棠的名字赫然列在第一位。拟任职务:偏远山区林业站副站长。
理由栏里冠冕堂皇地写着:因抗洪期间身心透支,建议调整至低负荷岗位休养。
“动作真快。”沈昭棠将那张纸揉成一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哪里是休养,这是要趁着洪水未退、混乱未止,把她这个唯一的知情人调离核心权力圈,好给某些即将见不得光的烂账腾地方。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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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陈默川来的图片消息。
信号不太好,图片加载得很慢。
先是一张模糊的工商注册底单,接着是一段省报内网的调查简报。
“查到了。二十年前那个‘标准件厂’的实际注资人叫梁建业——是刚进去的那位前政协梁主席的亲弟弟。”
“更重要的是保险理赔记录。九八年洪水后,该厂以‘全损’为由,申报并获批了四千万元的财产保险赔付,加上政府的受灾补助,总金额几乎填平了那年全县的财政赤字。”
沈昭棠盯着屏幕,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
这一刻,所有的线索都闭环了。
当年的拆迁款被吞了,厂子根本没拆。
他们留着那个空壳,不仅为了再骗一笔保险金,更可怕的是——那个未拆除的坚固砖混结构,在洪峰来临时变成了一道致命的阻水墙,直接导致了洪水改道,冲垮了原本不该决堤的下游大坝。
这是一笔沾着几千人鲜血的人血馒头。
沈昭棠抓起车钥匙,再次冲下楼。
这一次,她没有开那辆显眼的公车,而是从后院角落里推出了那辆用来巡堤的旧摩托。
雨后的夜风像刀子一样割脸。
县城东郊的行洪区旧址,如今是一片长满芦苇的荒滩。
沈昭棠把摩托车扔在路边,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进烂泥里。
按照照片上的方位,她找到了当年决口的大概位置。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远处的江水还在呜咽。
她打开强光手电,顾不上泥泞,随手捡起一根生锈的钢筋,在这一片瓦砾废墟中疯狂地挖掘。
大概挖了半米深,金属碰撞出了沉闷的声响。
沈昭棠扔掉钢筋,徒手扒开覆盖的淤泥。
一块半掩在土里的工字钢露了出来。
钢材已经严重腐蚀,表面剥落着层层铁锈。
沈昭棠用卡尺卡住钢板边缘。
毫米。
按照当年的防洪工程标准,这种关键位置的承重构件,厚度起码要达到毫米以上。
这不是钢材,这是铁皮。
沈昭棠举起手机,刚想对准这块罪证拍照。
轰隆——
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突兀地在身后响起。
不同于过路车辆的平稳,这声音带着一种野蛮的咆哮和金属履带碾压碎石的脆响。
强光瞬间将她的影子拉得极长。
沈昭棠猛地回头。
就在距离她不到三十米的废弃围墙后,一辆没有开启任何照明灯光、甚至连驾驶室玻璃都涂满了泥浆的重型推土机,像一头在黑暗中潜伏已久的巨兽,突然咆哮着冲破了那堵危墙。
砖石飞溅。
巨大的推土铲高高扬起,带着足以碾碎一切的动能,并没有丝毫减或转向的迹象,笔直地锁定了蹲在坑底的沈昭棠。
开车的人根本不在乎这里是不是废墟,也不在乎前面是不是人。
在这荒无人烟的行洪区,一场“意外”的塌方或施工事故,足以掩盖所有的真相。
履带卷起的泥浆腥气瞬间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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