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边上一张旧照片,里面那个穿素色旗袍、眉眼温柔的东方姑娘……
是周谨言的妈妈!
那一瞬,沈棠就那么愣在照片前,眼泪哗哗往下淌。
可心里头翻腾起来的,不再是疼和自责。
倒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线,穿过几十年光阴,把她和照片里的人轻轻牵在了一起。
说不清道不明,却让她鼻子酸、胸口烫。
后来托福利院一位老阿姨牵线,她真碰上了当年跟周妈妈一起干过活的一位本地老师傅。
老头儿满头银丝,张嘴就是一口磕磕绊绊的英文。
他絮絮叨叨讲起那个走路都像在光的周女士,怎么天不亮就拎着工具箱往村里跑,怎么手冻裂了还坚持教姑娘们绣花……
“她老挂在嘴边一句话,人活着,就得互相照个亮。”
老师傅眯着眼笑。
“好多人说,她一来,屋里就亮堂了。”
沈棠听着,耳朵烫,心口也跟着烫。
原来那块因为周妈妈早早离世而空下来的、冷冰冰的角落,,正被这些细碎又滚烫的话,一勺一勺填得暖融融的。
她终于懂了,那位母亲的选择,是她一辈子都在做的事。
把日子过成火苗,烧自己,也暖别人。
她和周谨言一直没断联系,给他看山头刚冒出来的晨光,给他传孩子追蝴蝶摔了个屁墩儿的傻样。
也兴奋地告诉他。
“我找到你妈的脚印啦!”
周谨言在手机那头,始终安安静静地听。
看她一天比一天松快,吊着的心,总算一点点落回肚子里。
可心里对她的想念,反倒越来越沉、越来越满。
他没提过,她走后那会儿,他约了国内最好的医生,开始治那个缠了他十几年的见水就抖的毛病。
在医生面前,他一次次逼自己直视那些画面。
从一开始光看海浪视频就喘不上气,到后来硬着头皮站在防波堤上。
再到某天清晨,自己一个人踩上细沙,就那么听着潮声来来回回。
疼是真的疼,慢也是真的慢,但他咬着牙,一关一关闯过去了。
他不想再被过去拽着走,他想干干净净地等她回家。
志愿者服务期满那天,篝火堆烧得噼啪响。
大伙儿手拉手绕着火圈转圈,唱跑调的歌,跳乱节奏的舞。
笑声撞着祝福声,在夜风里飘得老高老高。
沈棠挨个抱过所有人,笑着道别。
夜里的热闹一散光,她就自己踩着沙子,晃悠到了海边。
天上那轮月亮亮得跟刚洗过似的,清冷的光铺满整个海面。
海风轻轻吹着,带着咸涩的气息,拂过脸颊时凉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