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晏嘴唇动了动,看了看旁边的李知音。李知音立刻道:“我去看看小厨房的汤炖得如何了。”识趣地退了出去。
待书房只剩两人,周晏才压低声音,用近乎耳语的音量说道:“西北凉州大营,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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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之内,营中战马突怪病,倒毙已逾两千匹!病马仍在增加,军心惶惶。更紧要的是,北狄游骑近日在边境活动异常频繁,探马回报,似有大规模集结迹象!”
短短两句话,如同两道惊雷,劈在苏轻语耳边。
战马!在古代冷兵器时代,骑兵是战场上决定性的突击力量,尤其是对抗以骑兵见长的北狄。西北边军战马数量本就有限,一次性病倒两千匹,而且还在增加!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边军的机动能力、侦查能力、乃至正面迎敌的冲击力,都将遭受毁灭性打击!
而北狄恰在此时异动……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疫病?什么症状?军中医官怎么说?”苏轻语急问,职业本能让她第一时间关注病理信息。
“高热不退,皮肤起脓疱、溃烂,呼吸急促如拉风箱,口鼻流涎,多数病马撑不过日。”周晏语很快,“军中医官和当地的兽医束手无策,所用方剂皆无效。怀疑是……时疫,但只在马群中传播,暂未波及人。”
苏轻语大脑飞运转。高热、皮肤溃烂、呼吸系统症状、高死亡率……这听起来像是某种烈性的细菌或病毒感染。炭疽?马鼻疽?还是某种类似口蹄疫但更凶险的病毒?信息太少,难以判断。
“王爷现在何处?”
“在王府,已召集了太医院院判、几位擅长瘟疫和兽医的太医,还有兵部、枢密院的人,正在紧急商议。但……”周晏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绝望的苦涩,“太医院那几位,吵了半个时辰,翻遍了医书,除了‘隔离’、‘焚烧’、‘求神’之外,拿不出任何切实有效的法子。兵部的人只知道催问何时能控制,否则边关危矣。王爷……”
他没说下去,但苏轻语能想象秦彦泽此刻面临的压力。边关军事危在旦夕,朝廷重臣却拿不出办法。他是亲王,是皇帝最信任的弟弟,更是军方实质上的统帅之一,这份压力,最终都会落在他肩上。
“我跟你去。”苏轻语毫不犹豫地起身。虽然她对马病并非专业,但基本的防疫隔离原理、数据分析思路是相通的。更重要的是,秦彦泽在这种时候找她,意味着他将最后的希望,押在了她的“奇智”之上。
“云雀,取我的披风。告诉知音,我去王府,让她不必担心。”
马车以最快的度驶向睿亲王府。沿途,苏轻语能感觉到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之中。巡街的兵丁明显增多,行人神色匆匆,交头接耳,脸上都带着惶恐。
睿亲王府,气氛更是凝重到了极点。
门口的侍卫全副武装,眼神锐利。一路进去,遇到的仆役皆屏息静气,脚步匆忙。压抑的空气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周晏直接将苏轻语引至王府正殿旁的议事堂。
还未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必须立刻封锁凉州大营及周边所有马场!病马及疑似病马一律扑杀深埋!接触之人全部隔离!此乃古法!绝不能任由疫病蔓延!”一个苍老而激动的声音,应该是某位太医。
“胡闹!林院判!那是战马!是军资!未明病因,动辄扑杀,若杀错了,或引营啸,谁来承担?!”一个粗豪的武将声音反驳。
“那你说如何?眼睁睁看着战马死光?让北狄蛮子骑着马冲进来?!”
“太医院难道就只会这一招‘烧杀’吗?!陛下养你们何用?!”
“够了!”一个冰冷、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响起,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
是秦彦泽。
议事堂内顿时鸦雀无声。
周晏示意苏轻语稍等,自己先轻轻叩门,然后推门进去禀报。
片刻,门再次打开。周晏出来,侧身:“乡君,王爷请您进去。”
苏轻语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襟和神色,迈步走入。
议事堂内光线明亮,却气氛凝滞。一张巨大的边塞舆图挂在墙上,凉州的位置被用朱笔重重圈出。
秦彦泽背对着门口,站在舆图前,依旧是一身玄色常服,但背影挺拔如孤峰,周身散着生人勿近的凛冽寒气。他面前站着七八个人,有穿着太医官服的老者(林院判赫然在列),有身着戎装或武官服饰的将领,还有几位文官模样的人。所有人脸上都写着焦虑、争执后的疲惫,以及深深的无力感。
听到脚步声,秦彦泽缓缓转过身。
苏轻语的目光与他对上。
他的脸色比平日更加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里面翻涌着冰冷、焦灼、决绝,以及一丝……看到希望星火般的锐利光芒。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微微颔,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和言语。
但苏轻语读懂了那眼神里的意思:你来了。靠你了。
“这位是明慧乡君,苏轻语。”秦彦泽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精神一振,目光齐刷刷投向苏轻语。好奇、审视、怀疑、不以为然……种种情绪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