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距离府门还有一段距离的街角停下——这是规矩,非受邀或紧急情况,寻常车马不能直接停在国公府正门前。
周氏深吸一口气,扶着王富贵的手下了车,整理了一下衣裙,努力摆出端庄又带着几分“亲戚间走动”的亲和笑容,走向国公府侧门——正门不是她能走的。
侧门也有门房值守。今日当值的正是门房李二,一个四十来岁、面容精干的中年汉子。他早就看到周氏一行人了,也认出了周氏——苏小姐当初从周府搬来时,国公爷特意交代过,要留意周府的人。
“这位夫人,请问有何贵干?”李二挡在门前,态度客气但疏离,目光扫过周氏身后捧着礼盒的仆从,心里已经有了数。
周氏堆起笑容,语气刻意放得柔和:“这位管事,劳烦通传一声。我是贵府苏乡君的舅母周氏,今日特意来探望外甥女,叙叙家常。”她特意强调了“舅母”和“外甥女”的关系。
李二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冷笑一声。舅母?当初苏小姐在你们家过的是什么日子,真当别人不知道?现在看苏小姐达了,就贴上来了?真是够厚脸皮的。
“夫人稍候,容小的进去通禀一声。”李二公事公办地说,转身进了门房,却没有立刻去内院通报,而是先叫了个小厮,低声吩咐了几句。小厮点头,飞快地往惊鸿院方向跑去。
惊鸿院里,苏轻语刚用完早膳,正在书房里整理昨天思考的那些要点。青霜侍立在一旁,随时注意着周围的动静——这是秦彦泽安排的,即便在国公府内,护卫也不能松懈。
云雀端着新沏的茶进来,刚放下,就见春兰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表情:“小姐,门房李二叔让个小厮来传话,说……周府的周夫人和王少爷来了,在侧门求见,说是您的舅母,来探望您叙家常。”她顿了顿,补充道,“还带着挺大的礼盒。”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苏轻语放下笔,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种“果然来了”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云雀第一个炸了:“什么?!他们还敢来?!还舅母?叙家常?!当初怎么对小姐的,他们都忘了吗?!现在看小姐封了乡君,得了陛下夸奖,就巴巴地贴上来?!脸皮怎么这么厚!”小姑娘气得脸都红了,要不是顾及规矩,简直想冲出去骂人。
春兰和秋月虽然不清楚具体过往,但看云雀这反应,也知道这“舅母”不是什么好东西,脸上都露出鄙夷的神色。
青霜则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不见。”
苏轻语倒是很平静。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周氏这种人,典型的势利小人,当初能因为觉得你没用而肆意欺凌,现在就能因为你有用而厚颜巴结。
“小姐,您不会真要见他们吧?”云雀急了,“他们肯定没安好心!就是想借着您的名头捞好处!”
“我知道。”苏轻语笑了笑,眼神却没什么温度,“放心,我不会见他们。”她看向春兰,“去告诉门房,就说我今日身体不适,需要静养,不见外客。另外……”
她沉吟了一下。按理说,直接拒之门外就行了。但周氏既然敢来,肯定是抱着“血浓于水”、“长辈亲戚”这套说辞,如果处理得太简单粗暴,反而可能被他们在外头散布“苏轻语达了就不认穷亲戚”之类的流言。虽然她不在乎,但也没必要平白给人递话柄。
“云雀,”苏轻语有了主意,“你去一趟侧门。不必客气,直接把我当初离开周府时说的话,再跟他们说一遍。态度要明确,立场要坚定。”
云雀眼睛一亮:“是!小姐!奴婢知道该怎么说!”她早就憋着一股气了!
侧门外,周氏和王富贵已经等得有些心焦了。周氏脸上的笑容都快僵了,心里不断打鼓:难道那丫头真这么绝情?连见都不见?
就在她快要忍不住让仆人去催问时,侧门再次打开。出来的却不是门房李二,而是一个穿着青色比甲、梳着双丫髻、面容清秀却绷得紧紧的小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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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氏认得她——是苏轻语那个忠心耿耿的贴身丫鬟,云雀!
“云雀姑娘!”周氏眼睛一亮,赶紧上前一步,脸上的笑容又热切了几分,“是轻语让你来接我们的吗?这孩子真是,还劳烦你跑一趟……”
云雀却站在原地没动,小脸绷着,眼神冷得像冰,完全没了在苏轻语面前那活泼灵动的模样。她先是规规矩矩地对着周氏行了个礼——礼数挑不出错,但透着十足的疏远。
“周夫人,王少爷。”云雀的声音清脆,却没什么温度,“我家小姐让奴婢来传话。”
周氏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但还是强笑道:“轻语说什么?是不是让我们进去?”
云雀抬起眼,目光直视周氏,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小姐说,她今日身体不适,需要静养,不见外客。”
“外客”两个字,咬得格外重。
周氏脸色一白,王富贵也急了:“我们怎么是外客?我们是她舅家!是她亲人!”
云雀像是没听见王富贵的嚷嚷,继续用那种平稳却冰冷的语气说道:“小姐还让奴婢提醒周夫人和王少爷一句话——”
她顿了顿,看着周氏瞬间难看到极点的脸,缓缓说道:
“当初小姐离开贵府时,曾言:‘从此桥归桥,路归路,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小姐说,这话,至今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