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夜歌不见。
他便一直坐着,从日上3竿坐到日头西斜,直到暮色四合,才起身离去。第二日又来。
府里上上下下都知道这位王爷的来意。婢女们私下议论,说厉公子生得那般好看,待人也和气,怎么公子就是不肯见呢?阿青也劝,说公子您这样晾着人家,传出去怕是不好。
殷夜歌只当没听见。
今日,他又来了。
“说我出去了。”殷夜歌系好带,从镜前站起身。
阿青苦着脸:“小的说了,可厉公子说……说他在府门外看见您的马了,马在人在。”
殷夜歌沉默片刻。
“那就说我身子不适,不宜见客。”
“也说了。”阿青的声音更苦了,“厉公子说,他带了一位太医来,刚好可以给您瞧瞧。”
殷夜歌抬眼看过去。
阿青被那一眼看得缩了缩脖子,嗫嚅道:“小的也是没法子,那位王爷……实在是不好打……”
殷夜歌没说话,抬步向外走去。
他倒要看看,这位王爷还能有什么说辞。
府门外,厉凛正站在那株老槐树下。
今日他没穿王爷的服制,只着一袭月白长衫,腰间悬着一块玉佩,通身的气派却比华服更显矜贵。日光透过枝叶落在他身上,在他肩头洒下细碎的光斑。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极好看的脸,眉如远山,眼含春水,唇角天生微微上扬,像随时都在笑。可那双眼睛看过来时,眼底的光却不像是在笑——太亮了些,也太深了些,像要把人看进去。
“殷公子。”他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笑意,“可算是见着你了。”
殷夜歌在他面前3步远的地方站定,拱手行礼:“见过王爷。不知王爷连日登门,所为何事?”
“没什么事。”厉凛说得坦然,“就是想见你。”
殷夜歌抬眼看他。
厉凛迎着他的目光,不躲不避,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殷公子这样看着我做什么?我说的是实话。3个月前在赏菊宴上见了公子一面,回去之后便念念不忘。日也想,夜也想,想得茶饭不思,只好亲自登门,来看看能不能解了这相思之苦。”
他说得直白,直白到近乎无赖。可偏生那样一张脸,那样一双眼睛,让这些话听起来竟不让人觉得轻浮。
殷夜歌垂下眼:“王爷说笑了。王爷府中佳丽无数,何必来消遣我这等市井之人。”
“佳丽无数?”厉凛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谁跟你说的?造谣,纯粹是造谣。我那府里冷清得很,连只母猫都没有。”
殷夜歌没接话。
厉凛又往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殷公子,我今日来,是真的有事。”
殷夜歌看着他。
“我府里新得了一坛好酒,据说是3十年的女儿红。我一个人喝没意思,想找个人陪着。”厉凛顿了顿,目光在他脸上流连,“找来找去,就想到你了。”
“我不会喝酒。”
“不会喝正好。”厉凛笑起来,“我教你。”
殷夜歌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荒唐。
这人明明是王爷,是皇亲国戚,想要什么人得不到?却偏偏跑到他这偏僻的小院来,一次次吃闭门羹,一次次又笑着来。
“王爷,”他开口,声音平淡,“您想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何必在我这里浪费时间。”
厉凛的笑容顿了一下。
他看着殷夜歌,目光里的笑意渐渐收了,换成一种认真而专注的神情。
“殷夜歌,”他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你以为我是在闹着玩?”
殷夜歌没说话。
厉凛又走近一步,近到能看清他眼睫的弧度:“我厉凛活了二十年,想要什么,从来都是直接要。我想要你,所以我来找你。你不见我,我便一直等。你问我为什么,我不知道。我要是知道,兴许就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