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对京州的深入调研,不仅仅是为了掌握经济社会的现状、寻找展的突破口,更带有一层深意——他要亲眼看看,那些在前世记忆画卷中留下浓墨重彩痕迹的“熟人”们,在这一世时空的京州,究竟处于何种位置,扮演着何种角色,是否能为己所用,或者需要提前防范。
调研市公安局时,祁同伟特意留意了班子成员名单。果然,在党组成员、副局长一栏,他看到了“赵东来”这个名字。会议室内,赵东来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肩上的三级警监警衔熠熠生辉。他坐姿端正,汇报起分管的社会治安防控、重大活动安保等工作时,条理清晰,数据扎实,显得精明干练。
但祁同伟看着他那张看似忠厚、眼神却偶尔闪过一丝精明的脸,前世的一些记忆碎片便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来。那个在李达康面前看似忠心耿耿,最终却在关键时刻隐隐倒向沙瑞金的市公安局局长……“端着李达康的碗,却想上沙瑞金的车”,这是祁同伟前世私下对此人的评价,典型的“聪明人”,也是潜在的“反骨仔”。
这一世,李达康似乎并未在京州担任过要职,赵东来失去了那个关键的“伯乐”,还能不能爬到前世的高度,犹未可知。但从他目前能坐上市公安局党组成员的位置来看,此人能力和钻营手段,恐怕都不容小觑。
在听取完整体汇报后,祁同伟特意点了赵东来的名:“东来局长,目前我市社会治安总体平稳,但基础防控工作还有没有觉得吃力或者存在短板的地方?”
赵东来立刻站起身,语气沉稳:“报告祁市长!在市委市政府和上级公安机关的坚强领导下,我市治安大局持续稳定。但正如您所指出的,基础防控确实存在一些挑战。比如,老旧小区、城乡结合部的视频监控覆盖还存在盲区;基层派出所警力配备与日益繁重的任务相比,仍显不足;另外,随着新经济业态展,网贷、电信诈骗等新型犯罪打防压力巨大,对我们的预警能力和专业水平提出了更高要求。”
回答中规中矩,既肯定了成绩,也不回避问题,还顺势提出了困难和需求,显得很务实。
祁同伟点了点头,没有多做评价,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嗯,问题找得比较准。基础不牢,地动山摇。治安防控是底线工作,必须万无一失。东来同志肩上的担子不轻,要继续努力。”
他心中对赵东来的定位已然清晰:此人可用,但绝不能倚为心腹,尤其不能让其掌握核心的、可能涉及政治较量的力量。要用其能,也要防其变。公安局这块阵地,必须要有更可靠的人来钉住。
在调研光明区时,祁同伟终于见到了那位前世大名鼎鼎的“跑路市长”丁义珍。此时的丁义珍,是光明区常务副区长,分管招商引资、开区建设等工作。与前世影视剧中那个略显油腻的形象稍有不同,此时的丁义珍显得更加精干,甚至带着几分锐气。
汇报工作时,丁义珍口才极佳,不用讲稿,对光明区的区位优势、产业规划、重点项目如数家珍,特别是谈到招商引资的成果和未来构想时,更是眉飞色舞,充满了激情和感染力。
“祁市长,我们光明区就是要打造成为京州对外开放的高地和新兴产业集聚区!去年我们引进了总投资过百亿的电子信息产业园项目,目前已经有十几家配套企业签约入驻!下一步,我们瞄准了生物医药和智能制造领域,已经接触了几家行业龙头,前景非常好!”丁义珍挥舞着手臂,语气自信满满。
祁同伟不得不承认,在搞经济、拉投资这方面,丁义珍确实是一把好手。他那种敢于承诺、善于包装、熟悉各种招商套路的劲儿,很容易打动投资者。光明区能成为京州经济展的排头兵,与丁义珍的努力不无关系。
然而,祁同伟更清楚,眼前这个能干的下属,在前世是如何利用职权大肆敛财,最终身败名裂、仓皇出逃的。巨大的招商成绩背后,往往隐藏着权力寻租和利益输送的风险。这一世,丁义珍现在是否已经开始了他的贪腐之路?还是仅仅处于“有贼心没贼胆”或者“有贼胆还没找到机会”的阶段?
“丁区长的工作热情和成绩,我都看到了,很好。”祁同伟肯定了一句,但话锋随即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不过,我要提醒一点,招商引资,必须坚守底线。优惠政策要依法依规,土地出让要公开透明,项目审批要严格把关。绝不能为了追求所谓的‘效率’,就搞‘先上车后补票’,更不能在项目引进和建设过程中,出现任何权钱交易、利益输送的行为!这是高压线,谁碰谁死!”
丁义珍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恢复如常,连忙表态:“请祁市长放心!我们一定严格遵守党纪国法,所有招商项目和行政行为都在阳光下操作,绝不敢有任何私心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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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同伟心中冷笑,他知道,对于丁义珍这种人,口头警告是远远不够的。要用其招商之长,就必须给他套上一个牢牢的“紧箍咒”,时刻监督,防微杜渐。否则,他就是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雷。
这时,他想起了前世那位被称为“宇宙区长”、不贪不占但也“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的孙连城。这一世,由于他的干预,孙连城在年就被他调到了闽南省蓉城市工作,脱离了汉东的是非圈。孙连城或许缺乏开拓精神,但原则性强,做事一板一眼,尤其精通项目建设流程和规范,让他来盯着丁义珍,负责项目的合规性审查和落地监督,简直是再合适不过的“核动力牛马”。
“是时候把连城调回来了。”祁同伟心中暗道,“有他看着,丁义珍这只孙猴子,就别想跳出如来佛的手掌心。”调动一个处级干部,从外省调入,需要省里主要领导点头。他盘算着,找个合适的机会,向省长高育良和省委书记刘文生提一下这个事。自己作为京州市长,初来乍到,想用个熟悉的老部下,这个要求并不过分。
在视察光明区下属的一个派出所时,祁同伟“偶遇”了正在带班的值班领导——所长程度。此时的程度,还远不是前世那个嚣张跋扈、充当赵家爪牙的公安分局局长,只是一个看起来有些精明、甚至带着点基层民警特有油滑的派出所所长,头上还顶着一个“分局党组成员”的虚衔。
祁同伟特意在派出所多停留了一会儿,查看了接处警记录,询问了辖区治安情况和基层民警的工作状态。程度在一旁陪同,回答问题时显得有些紧张,但思路清晰,对辖区情况非常熟悉,提到几个重点人口和复杂场所时,都能说出个子丑寅卯。
“程所长在基层干了多少年了?”祁同伟看似随意地问道。
“报告市长!我参加公安工作就在基层,干了快二十年了,当过片警、治安警、刑警,三年前才到的这个派出所。”程度挺直腰板回答。
“嗯,老公安了,经验丰富。”祁同伟点了点头,“基层派出所是公安工作的根基,直接面对老百姓,辛苦,也重要。要带好队伍,管好治安,服务好群众。”
“是!请市长放心,我一定恪尽职守!”程度大声保证。
祁同伟看着程度,心中盘算。前世的程度,之所以一步步滑向深渊,固然有其自身贪婪的原因,但也与跟错了人、被赵瑞龙拉下水密切相关。这一世,如果能提前将他纳入麾下,严加管束,用其所长(比如其熟悉三教九流、办案有时不择手段但效率高的特点),或许能成为一个在公安系统内可用的“利器”。尤其是,程度那个表弟常成虎,据说现在就和山水庄园有些不清不楚的联系,这本身就是一个可以利用的信息源和切入点。
当然,用程度风险极大,必须牢牢掌控,而且要考察其这一世是否已经与赵家产生了瓜葛。祁同伟决定,先观察,不急于一时的收编。公安系统没有自己人,确实很多事情不好办,但用人必须慎之又慎。
调研结束,回到办公室,祁同伟站在京州市行政区划图前,脑海中思绪翻腾。
赵东来,需要利用其能力维稳,但必须分割其权柄,尤其不能让其触及可能涉及敏感案件调查的领域。
丁义珍,要用其招商之能,但必须用孙连城这把“锁”锁住其贪欲,同时加强审计和监督。
程度,可以观察培养,作为公安系统的一步暗棋,但前提是确保其忠诚可控,且与赵家切割。
而调孙连城回来,则是这盘人事棋局中关键的一步。孙连城不仅能制衡丁义珍,他那套严格按照规章程序办事的风格,也能帮助自己梳理京州在项目建设、土地管理等领域可能存在的混乱,这本身就是对赵家遗留势力的一种清洗。
他拿起红色保密电话,犹豫了一下,又放了回去。直接找省委书记刘文生谈一个处级干部的调动,显得有些小题大做,也不符合程序。还是先向高育良汇报近期调研情况时,顺势提出来更为妥当。
他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始起草一份关于近期基层调研现的问题及初步建议的报告,准备向市委和省政府汇报。在这份报告中,他会客观反映东部新城土地闲置、北部山区展滞后、房地产市场风险、产业转型阵痛等问题,并提出相应的解决思路。同时,他也会委婉地提及,在推动工作过程中,感到熟悉业务、原则性强的干部的重要性,为后续提出调动孙连城做铺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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