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不到实际控制人?”祁同伟问。
“当时查不到,但现在”高育良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结合你遇到的事情,应该能猜到一些。”
祁同伟脑中灵光一闪:“钟家?还是柳家?”
“都是。”高育良又递过来一份文件,“这是汉东联合投资集团在沙瑞金和钟晓军任期内的项目清单。你看,总投资额过三千亿,涉及高公路、高铁、机场、旧城改造、新区建设几乎囊括了汉东所有重大工程。”
祁同伟越看越心惊。这些项目中,有不少他印象深刻。比如京州到临州的高公路,当时招标过程就很诡异,一家成立不到半年的公司竟然击败了所有央企国企中标。又比如汉东国际机场扩建工程,预算从最初的两百亿一路追加到五百亿,审计署多次提出质疑,但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这些项目,利润率普遍在o以上,远高于行业平均水平。”高育良继续说,“而且,工程款支付度极快,往往项目刚开工,预付款就到了o。这在东大的基建领域,是极其反常的。”
“钱从哪里来?”祁同伟问。
“银行贷款,地方债,还有国家专项基金。”高育良顿了顿,“而贷款的银行,主要是京州城市银行和汉东展银行。担保方,大多是汉东各地的城投公司。”
一个清晰的链条浮现在祁同伟眼前:银行违规放贷→资金流向特定企业→企业承接政府工程→工程款快结算→利润通过复杂渠道转移境外。而在这个过程中,所有监管环节都形同虚设。
“沙瑞金知道这些吗?”祁同伟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高育良沉默了很久。
“我在北城的时候,曾经反复思考过这个问题。”他终于开口,“一开始,我觉得沙瑞金是被蒙蔽了,毕竟他初来乍到,不了解汉东的复杂情况。但后来,我看到了一些事情”
他走到书架前,取出一本厚重的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这是我上一世在监狱里偷偷记的。你死后第二年,沙瑞金的大儿子沙小峰从美国留学回来,没有进入体制,而是成立了一家投资公司。这家公司的第一个项目,就是入股汉东联合投资集团旗下的一个子公司,占股。”
祁同伟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又过了一年,”高育良继续翻页,“沙瑞金的妻子李芳,以健康原因提前退休。退休后三个月,她成为了一家慈善基金会的理事长。这个基金会的主要捐赠方,就是汉东联合投资集团及其关联企业,每年捐赠金额都在千万级别。”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茶香还在弥漫,但此刻闻起来,却有种说不出的苦涩。
“所以,沙瑞金不是不知道,”祁同伟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是参与其中?”
“至少是默许。”高育良合上笔记本,“甚至可能,他从一开始,就是钟家这个计划的一部分。一个外来干部,没有本地根基,想要在汉东站稳脚跟,最快的办法就是借反腐之名清除旧势力,同时培植新势力。而钟家、柳家这些京城家族,需要一个人在汉东为他们开疆拓土。双方一拍即合。”
祁同伟想起上一世沙瑞金刚到汉东时的情景。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这个从中央空降的书记是个“孤臣”,是来打破汉东盘根错节的关系网的。现在看来,他不是孤臣,而是带着特殊使命的“先锋官”。
“钟家为什么要选沙瑞金?”祁同伟问,“他们自己在汉东没有代言人吗?”
“有,但级别不够。”高育良分析道,“钟正国虽然位高权重,但毕竟是京官,直接插手地方事务名不正言不顺。而钟家在汉东的旧部,大多是厅级干部,在赵立春时代被打压得厉害,短期内难当大任。所以他们需要一个像沙瑞金这样的人——级别够高,背景相对清白,而且有强烈的上升欲望。”
“沙瑞金想要什么?他岳父王老和他的几个养父帮不了他?”
“他想太上副职级了。他岳父已经退下来好几年了,几个养父级别还不如他岳父,更是提供不了多少的助力。”高育良一针见血,“他今年五十八岁,在正部级岗位上已经干了八年。如果能在汉东做出成绩,退休前冲击一下副职级,不是没有可能。而钟家可以给他这个助力。就像现在的你,已经是汉东的省委副书记,有李老和裴副职在你将来的成就最低的就是钟正国这个级别,而我,能在退休前进气氛组解决级别就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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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同伟完全明白了。这是一场交易——钟家帮沙瑞金在汉东立威,沙瑞金为钟家在汉东的利益保驾护航。而所谓的“反腐”,不过是清除异己、为新势力腾出空间的工具。
“所以吴海的死,赵瑞龙的威胁,柳远和的诡异”祁同伟喃喃道,“都是因为这个计划?”
“吴海知道的太多了。”高育良重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他不仅知道汉东油气集团的事,还可能知道京州城市银行与汉东联合投资集团之间的资金往来。如果他开口,会牵扯出一大串人。所以必须让他闭嘴。”
“那赵瑞龙呢?他为什么这么疯狂?”
“因为恐惧。”高育良说,“赵瑞龙是旧势力的代表,是必须被清除的对象。柳远和保他,不是念旧情,而是因为他还有用——他知道太多赵家和钟家早期交易的内幕。但赵瑞龙自己不清楚这一点,他以为自己随时会被灭口,所以才会狗急跳墙。”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所有的线索都连起来了,所有的疑点都得到了解释。但他心中没有豁然开朗的轻松,反而更加沉重。
因为他面对的,不再是一个具体的对手,而是一个系统,一个由权力、利益、关系编织而成的庞大网络。这个网络的中心,是钟家这样的京城世家;网络的节点,是沙瑞金这样的封疆大吏;网络的执行者,是柳远和这样的技术官僚;网络的牺牲品,是吴海这样的小角色,以及上一世的他自己。
“老师,我们该怎么办?”祁同伟问出了这个问题。这一世,他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
高育良没有立即回答。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书架。窗外的四九城灯火辉煌,这座城市的每个角落,都上演着类似的权力游戏。
“同伟,你听说过‘破窗效应’吗?”高育良突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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