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汉昌睁开眼,望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
“让他带一句话给柳远和。”他说,“就说,他交代的那些事,都是‘被迫的’。专案组用刑讯逼供、疲劳审讯、诱供骗供——只要他能翻供,后面的事,我来办。”
柳远东沉默了几秒:“周书记,这是……要赌一把?”
“不是赌。”周汉昌说,“是反击。”
挂断电话,周汉昌在窗前站了很久。
雪落无声。
他的手机又响了。
这一次,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下午两点,专案组审讯室。
柳远和被带回审讯室时,表情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他不再低头,不再颤抖,不再用那种“我有罪”的眼神看着审讯员。
他抬起头,直视着单向玻璃。
“我要见田书记。”他说。
审讯员皱眉:“柳远和,你昨天已经见过田书记了。有什么话,可以先跟我们说。”
“不。”柳远和摇头,“我只能跟田书记说。”
审讯员按下了对讲机。
三分钟后,田国富推门进来。
他在柳远和对面坐下,看着他。
“远和,有什么事?”
柳远和看着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让田国富心里一沉——不是昨天那种崩溃后的苦笑,而是一种……复杂的、带着某种笃定的笑。
“田书记,”柳远和说,“我昨天交代的那些事,您都记录了吧?”
“记录了。”
“那些交代,我要撤回。”
田国富的瞳孔微微收缩。
“撤回?”他的声音依然平稳,“远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柳远和点头,“我昨天说的那些,都是假的。是你们用疲劳审讯逼出来的。我太累了,四十八小时没睡,脑子不清楚,说了不该说的话。”
田国富看着他,久久不语。
“远和,”他终于开口,“你昨天交代的那些事,每一条都有旁证。十二年前那份原稿,我们已经找到了。你就算翻供,也改变不了什么。”
柳远和的笑容更深了。
“田书记,那份原稿,是谁交给你们的?”
田国富没有回答。
“是钟方。”柳远和自己说出了答案,“钟方死了,死无对证。你们怎么证明那份原稿是真的?怎么证明不是我写的、不是伪造的?”
田国富的心猛地收紧。
他明白了。
柳远和的翻供,不是临时起意。
是计划好的。
是钟方死前,就安排好的。
如果钟方还活着,原稿可以作为证据,因为他可以出庭作证。但钟方死了,原稿就成了“孤证”——没有人能证明它是在什么情况下写的、为什么写的、有没有被篡改过。
而柳远和的翻供,会让整个证据链出现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