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亮了,太阳却没出来,云压得很低,像一块脏兮兮的棉絮盖在这座城市上头。
他对着蒋旗南道:“虞氏老宅,虞氏财团,天际线,跑俱乐部,接下来让你的人重点排查这几个坍塌的地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好,枭哥,那虞总和虞夫人怎么处理。”蒋旗南问道。
“带回云京,葬入西门陵园,受我西门家的香火。”
蒋旗南愣了一下,入西门陵园?
他看向西门九枭的侧脸,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这事儿荒唐。
把外姓人埋进自家陵园。别说西门家这样的大族,就是普通人家,也没听说有这种规矩的。
他斟酌着,还是开了口:“枭哥,入西门陵园,这不太合规矩吧。”
“她的父母就是我的父母,规矩是人定的,我说能入就能入。”
蒋旗南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绕了个弯:“枭哥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觉得虞南嫣人还没找到。”
万一她没什么事,回头知道你自作主张把她父母送去西门陵园,到时候跟你急起来
枭哥,这事儿要不先缓缓,等找到她人再说?”
西门九枭没看他,只是低下头,从烟盒里拿出一根烟,捏在指间转了两圈。火机打了三下才打着,拢着风点上,深吸一口:
“她活着,知道父母在西门陵园,会来找我。”
“她死了,她的父母就由我来安葬,受我西门家的供奉。”
蒋旗南把西门九枭这两句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滚了三遍,愣是没找着破绽。
他想,大概这就是为什么人家是西门九枭,他是蒋旗南吧。
他说这事不合规矩的时候,西门九枭却把两条路摆得明明白白——活着一条,死了另一条,条条都通向他那儿。
蒋旗南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多余。
最后他叹了口气,把手揣进兜里,跟着西门九枭朝着虞氏老宅的方向走去。
虞家老宅许是因为年头久了,塌得很是厉害。
虞老爷子被救出来的时候,血肉模糊,很是惨烈。
一根锈钢筋从他肚子上穿过去,从前胸透到后背。
连西门九枭都没敢再看第二眼。
他站在院子边上,目光不知道落在哪儿。风从废墟那边吹过来,带着铁锈味和血腥气,他吸进去,又吐出来,胸腔里像堵着什么东西。
虞肃州死了,林荣珠死了,现在虞老爷子也死了。
她的亲人,全没了。
蒋旗南的人还在挖,西门九枭的目光追着每一个担架,心头两股劲儿拧着。
怕挖到她,又怕挖不到她。
他的手心全是汗。
站了一会儿,他转过身,踩着碎瓦断椽往院子中间走。
让他没想到的是,虞家老宅塌的塌、碎的碎,只有那棵荫棠树还立在那儿,挺拔如初。
他走到树下,抬起手,摸了摸树干。
树皮糙得很,硌手心。他摸了一下又一下。像是要从这粗糙里摸出点什么来。
摸着摸着便想起第一次来虞家老宅送聘礼的那天。
他就站在这棵树另一侧,听她对着荫棠小声嘀咕:
“树啊你说老天爷是不是看我太顺了,给我整了个这么高难度的副本?”
“什么人啊这是,昨天还斗得你死我活的,今天就把聘礼堆得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他当时听着,没出声,只觉得有点意思。
现在想想,那应该是他第一次觉得一个人有意思。
为了和他退婚,她带着朋友闯去他的酒吧当着他的面点男模,把渡山堂的高尔夫球场种上了苹果树,还跑去九州集团要开除技术骨干
如今回忆起来,他仍旧觉得和她的相遇很有趣。
自从他接手西门家以来,身边的人都是对他恭恭敬敬,生怕哪句话说得不对得罪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