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有财看着春喜哭得浑身抖的模样,再瞧瞧他脸上、手上、膝盖上的伤,语气也放轻:“不哭不哭,四叔在呢,不疼不疼了啊。”
家里三个侄女也是他一手带大的,虽然春喜是调皮惹人讨厌,不过经过李有财几次收拾后,也还算听话。
现在大晚上看见一个孩子在外面,还满身是伤,他立马就想把李有福两口子拿出来骂一顿。
他笨拙地抬手,想帮春喜擦去脸上的泪水和血迹,又怕碰疼他的伤口,手指在半空中顿了顿,转而轻轻拉着春喜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把他往三轮车边带。
这么多伤,看着太严重了,他现在只想把孩子先送去医院。
王秋芳也连忙从车斗里跳下来,蹲下身:“这是你那个二哥家的孩子吗?”
李有财点点头:“就是他家的,也不知道大晚上怎么把孩子放在外面。”
她说着,打开手电筒开始查看春喜的伤口,目光扫过春喜渗血的膝盖和擦伤的手掌,再看看被磨掉皮的脸,眉头微微蹙起,转头对李有财说:“有财,咱们先送孩子去医院,这伤口太严重了,不然感染了就麻烦了。”
春喜的鼻子还在一吸一吸的,李有财还是耐着性子先问了句:“春喜,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还找到我这来了?”
春喜吸着鼻子,还在抽抽:“爸爸和妈妈打架,他们打得好凶,我妈妈疯了,我害怕,就跑来找四叔……”
李有财和王秋芳对视了一眼,无声的叹了口气。
李有财拉着春喜的胳膊紧了紧,心里又酸又气。
酸的是这孩子小小年纪,却要看着爹娘吵架,还吓得跑出来,摔得满身是伤。
气的是李有福和陈红梅,多大岁数的人了,不管有多大的矛盾,也不能当着孩子的面动手,更不能让孩子一个人跑出来,连个人照看都没有。
王秋芳拍着春喜的后背,轻声安慰:“不怕不怕,有四叔和阿姨在,咱们先去医院处理伤口,一会儿再送你回家。”
“我不要,呜呜呜呜呜呜呜,我不要回家,”春喜猛地挣脱开李有财的手,退后几步,一瘸一拐地退到路边。
他仰着满是伤痕的脸,眼里满是恐惧和哀求,小手紧紧攥着衣角,连受伤的膝盖传来刺痛都顾不上,只是死死盯着李有财和王秋芳。
刚才摔倒的疼、伤口的辣,都比不上爸爸妈妈吵架时的凶狠,那种深入骨髓的害怕,他看着他们互相扭打、推搡,看着爸爸脸上的指甲印,还有妈妈的尖叫声,那种声音,那种画面,让他只想拼命逃跑,再也不回去。
他担心有一天他也会被打。
李有财轻轻点了点头,抬手招招手,这孩子不管不行,他良心过不去:“行,咱们不回家,咱们先去医院,把身上的伤口好好处理一下,不然明天会肿起来,会更疼的。处理完伤口,咱们去四叔家里,好不好?”
春喜一听不回家,立马点点头靠近了些,但是感觉身上的伤口更疼了。
李有财小心地把他抱上三轮车,王秋芳把软垫放在他屁股下面。
三轮车缓缓前行,晚风轻轻吹过,带来一丝清凉。
王秋芳坐在春喜身边,轻轻扶着他的胳膊,时不时轻声安慰他几句。
李有财蹬着车,心里暗暗打定主意,等安顿好春喜,一定要好好找李有福和陈红梅谈一谈,再跟爸妈说一声,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让孩子这样。
今天要不是他们看见了春喜在后面,这一瘸一拐的,要是在哪里掉在河里或者再摔了,后果不堪设想。
当着孩子的面打架,怎么想的,喜欢的时候宠得无法无边,吵架的时候,孩子就跟个挂件一样,当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