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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4章 戮性千盛难谏言（第1页）

极致怒急攻心之下，他气血彻底崩乱，喉间腥甜源源不断翻涌而上，鲜血隐隐不绝溢出唇角。方才强撑而起的一身气力瞬间被尽数抽离，浑身虚软脱力，摇摇欲坠。

两侧士卒连忙稳稳将他扶住，堪堪将他安置落座于侧旁木椅之上。李修直胸膛剧烈起伏，强忍脏腑剧痛，抬手奋力挥指帐外：“快去！速速去请主公入帐见我！”

报信小将见他呕血不止，面色形同濒死，早已吓得心惊胆战，不敢多滞片刻，连滚带爬仓皇奔出帅帐传命。

帐内贴身小卒见状，连忙抚顺着他颤抖的背脊，轻声请示：“将军气血逆乱，属下……是否即刻去请唐姑娘前来，为您施针止血，稳住病情？”

“都出去……”李修直以手抵额，闭目喘息，眉宇间痛色深重，一字一语皆是压抑的疲惫与愠怒。

胸腔中恶心翻涌，血气翻腾，一阵接一阵的眩晕剧痛接踵而至，他拼尽残存理智强行压制，不愿再有人扰乱思绪。一众侍从见状不敢多言，尽数敛声退出，顷刻间偌大帅帐空寂无人。

纵然头痛欲裂，病痛缠身，李修直心神却依旧清明如镜。

他深知屠城一事干系天大，后患无穷，只得强撑残躯，稳住心神，静静端坐椅上，等待司马屹尧前来。

未过片刻，帐外传来层层叠叠，由远及近的沉稳脚步声音，沉雷贯耳，步步迫近。

司马屹尧听闻李修直重病呕血，急召自己入帐，心中实在担忧，步履匆匆踏入帅帐。抬眸一瞬，便见李修直孱弱倚靠椅背，身形佝偻摇摇欲坠。

他一手死死撑着椅面勉强稳住身躯，一手紧攥素色绢帕捂住唇畔，压抑不住的闷咳声声细碎，绢帕上早已染遍点点猩红血色，病势沉重至极。

“表兄！”司马屹尧心头一紧，来不及细观沙盘血色，当即急声吩咐左右侍从：“速去传韫儿即刻赶来帐中诊治！”

“且慢！”李修直勉强抬眸，急急出声拦阻，随即挥手遣退左右：“旁人暂且退下，请主公近身前来，属下有至关紧要之言，单独禀奏。”

司马屹尧随之一声令下，帐内外侍卫侍从尽数躬身俯首，鱼贯退散而出。帐中彻底清净，只剩二人相对。

司马屹尧这才垂眸望见沙盘上的殷殷血迹，浸染山河，再看李修直形销骨立，病重垂危的模样，心中已然明晰他是怒极伤体，忧思成疾。

他快步上前，稳稳扶住李修直虚软的身子：“表兄已然病至如此，便莫要再忧心战事了。暂且放下军务，静心休养，待身子好转才是根本。”

“主公啊……”李修直忽然反手死死扣住他手背，目光恳切，字字泣血：“此番计策，当真是大错特错！实在不该屠戮满城无辜苍生，不该行此自毁民心，自断基业的绝境险招！”

当临李修直字字铿锵的质问，竟促得司马屹尧眼底微不可察地剧烈一颤，眸底掠过转瞬即逝的动摇。

可这份迟疑不过刹那，便被他心中筹谋已久的霸业宏图尽数压下。

司马屹尧神色复归冷硬决绝，毫无悔意：“宵亦早已布下天罗地网，潜藏在民间的精锐细作不计其数，遍布城乡。本尊此举，亦是为了清剿隐患，以绝后患，从未杀错一人！”

“主公可瞒尽天下耳目，唯独瞒不住我！”李修直缓缓松开扣住他手腕的指尖，抬手以洁白绢帕轻轻拭去唇角渐凝的血色残痕。身躯虚弱得几近坐不稳椅面，可言语之间的凛然正气却锐不可当。

他抬眸直视司马屹尧，似洞穿其所有伪装说辞：“主公这样大动干戈，致使生灵涂炭，当真只是为了肃清零星潜藏的精锐，扫清前路阻碍，保全霸业大计吗？”

不等对方作答，李修直已然勘破全盘深层算计，一语道破天机：“这场惨绝人寰的屠杀，一则，是主公刻意送给朝廷的雷霆下马威，二则，更是借万民鲜血为凭，献给域外盟友最狠戾，最决绝的投名状！”

此言一出，如惊天霹雳，刺的司马屹尧身形微顿，下意识后退半步。

他看向眼前久病呕血，垂垂欲倒的表兄，竟缓缓勾起抹复杂笑意，混杂着轻蔑玩味与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诧。

司马屹尧原以为自己层层嵌套的连环算计隐秘至极，无人能窥，竟被李修直一语拆穿。

“没想到表兄竟能勘破本尊层层深意，果然智计卓绝，当真不负帅才风骨。”他眸光沉沉，淡淡挑眉：“那你不妨细细道来，本尊何苦非要行此极端之策？”

李修直强撑着病躯，说道：“域外诸国从来唯利是图，与华阳结盟，本就非真心相助，不过是各取所需，伺机瓜分宵亦疆土……

近日边境讯息频频断绝，虚实难辨。无论是朝廷暗中出手截断讯息，还是域外势力察觉战机已熟，眼见唾手可得的疆土近在咫尺，便心生异心，蠢蠢欲动。

他们早已不愿恪守同盟之约，反倒妄图撕毁协定，撇开华阳，独自蚕食中原土地，坐收渔利。”

他喘息微促，却句句切中要害：“主公执意屠城立威，便是要让域外众人亲眼目睹，华阳阁手握杀伐大权，军力凶悍霸道，足以彻底压服境内万民，掌控整片疆域，绝非任人拿捏，不堪扶持的傀儡势力。”

“这座重镇，便是域外权衡利弊，抉择去留的试金石。唯有展露雷霆铁血，方能震慑诸国，逼其不敢轻言弃盟。

同时借屠城血战，逼司马靖仓促出兵，打破僵持战局，让各方势力看清，华阳不惧正面决战，敢掀乱世风云。

除此之外，此地地势险要，扼守咽喉，恰好横亘在朝廷官军主力与域外大军的中间要道之上，是南北互通，两军联动的关键枢纽。”

李修直目光凝重，道出最阴冷的一层算计：“主公急着血洗全城，清空百姓，便是想强行割裂战局，将官军活动疆域与域外占领区域彻底隔绝阻断。

若城中尚有万民存活，乱世之中人心浮动，往来混杂，此地终将成为民间传讯，细作藏身，两军串联勾结的中转站，后患无穷。

所以主公不惜造一城杀业，将这座重镇化作死寂无人，人人畏惧的人间死地，以此当作屏障壁垒，彻底隔绝两方势力，切断彼此呼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