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那空气里满是雨前的土腥味。
然后,他抓起书包,转身下楼。
跟踪。又一次。像一场自虐的、无法醒来的噩梦循环。
旧教学楼在铅灰色的天幕下显得更加阴森破败。
荒草被风吹得伏倒,出呜咽般的声响。
林泽熟门熟路地躲进那丛冬青后面,泥土因为即将到来的雨水而更加潮湿粘腻。
夏以栀已经进去了。
那扇挂着“文艺社”破牌子的木门紧闭着,但二楼右侧的几个窗户,已然透出比平时更加明亮、更加集中的暖黄色灯光。
厚重的窗帘这次拉得很严实,只偶尔能看到人影快晃动的影子投在上面。
林泽蜷缩在阴影里,一动不动。雨水开始零星地落下,打在他的头和肩膀上,带来冰凉的触感。他不在乎。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色完全黑透,雨也渐渐大了起来。
旧教学楼里隐约传来音乐声,不是上次那种暧昧的电子乐,而是更加躁动、节奏感更强的鼓点,混杂着模糊的人声喧哗和笑声。
那笑声,隔着墙壁和雨幕,听起来有些失真,带着放纵和狂热的意味。
林泽的心一点点沉下去。这不是普通的“社团活动”。
忽然,音乐声被调高了一瞬,紧接着,一阵更加清晰、更加令人不安的声音从二楼传了出来——是混合着喘息、娇笑、以及某种粘腻水声的暧昧声响,还有男人压低嗓音的调笑和起哄。
“哇哦——!”
“可以啊!”
“再深一点……”
那些声音片段,像毒蛇一样钻进林泽的耳朵,撕咬着他的神经。
他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胃里翻江倒海,他猛地捂住嘴,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只有胆汁的苦涩灼烧着喉咙。
以栀……在里面。
那些声音……她也……
不!
不可能!
他拼命摇头,试图驱散脑海里自动生成的、让他几乎要疯的画面。
但那些暧昧的声响如同魔咒,持续不断地从温暖的灯光后渗出,与冰凉的雨水一起,将他彻底淹没。
就在这时,二楼的窗帘似乎被谁不小心扯开了一角,又或许是里面的人故意为之。
一道狭窄的光束投射出来,照亮了楼下湿漉漉的地面。
林泽猛地抬头,心脏骤停。
他看到了一个模糊的侧影,被另一个更高大的人影从背后拥着,两人紧贴在一起,随着音乐缓缓晃动。
那个纤细的侧影……那头的弧度,那肩膀的线条……
是夏以栀。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窗帘很快又被拉上,但那瞬间的印象如同烙铁,狠狠地烫在了林泽的视网膜上。
他猛地向后跌坐,脊背撞在粗糙的冬青树干上,生疼。
雨水混合着滚烫的液体疯狂地从脸上滑落。
耳鸣声尖锐地响起,盖过了雨声,也盖过了旧教学楼里传来的、那些让他肝胆俱裂的声音。
她参与了。
她真的参与了。
什么卧底,什么苦衷,什么不得已……全都是他自欺欺人的幻想!
她就在里面,和那些人一起,沉浸在那些肮脏的、不堪的“活动”里!
她对他说的“补习”,她偶尔流露出的疲惫和紧张,或许只是放纵后的空虚和伪装!
黑暗如同实质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吞噬。他感到窒息,感到身体一寸寸变冷,感到自己的世界在眼前彻底分崩离析,化为齑粉。
雨连续下了三天。
潮湿、阴冷,连同林泽心底那片冻土,一起霉、腐烂。
他像个游魂,照常上学、放学,却对周遭的一切失去了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