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厂,博古斋。
内堂里一片死寂,只有压抑的咳嗽声回荡。
地上满是摔碎的瓷片,那是刘三爷怒时砸的。此刻这位琉璃厂的“三爷”正瘫在太师椅上,手里攥着一块手帕捂着嘴剧烈咳嗽。
拿开手帕,上面是一团刺眼的殷红。
“三爷,身子骨要紧啊……”旁边的小徒弟端着药碗战战兢兢地劝道。
“滚!”
刘三爷一脚踹翻了药碗,褐色的药汁泼了一地。
他双眼充满了血丝。这几天,那个“张家湾黑账本”的消息在鬼市传开,每一句议论都勒得他喘不上气。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后门鬼魅般闪了进来。
来人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长风衣,戴着一顶压得极低的礼帽,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下巴。
黑衣人抬手,一道寒光脱手而出。
“咄!”
一把匕钉在刘三爷手边的八仙桌上,匕下压着一张薄薄的字条。
黑衣人转身就走,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昏暗的后巷。
刘三爷拔出那把断刃。
那是当年张家外柜用来行刑的“刑刀”样式,也是上面那位主子手下死士的标志。
展开字条,上面只有八个字,字迹潦草却透着森森鬼气:
【三日无果,全家陪葬。】
“噗——”
刘三爷一口气没上来,又是一口鲜血喷在桌面上。
全家陪葬。
他太清楚那位“六指”爷的手段了。那是真正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当年张家一百零八口人命都没让他眨一下眼,何况自己这小小的一家老小?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一条路——要把那个该死的账本拿回来!
刘三爷手帕狠狠摔在地上,“去!去把压箱底的那几根‘黄鱼’都拿出来!还有,去鬼市请‘金牙老七’!”
小徒弟吓得哆嗦。“师父,请七爷干嘛?”
刘三爷咬着牙,“递个话,约姓江的今晚子时在鬼市边上的‘品茗茶楼’见一面。就说……我要买他手里的货,价钱随他开。”
“要是他……他不卖呢?”
刘三爷从太师椅下面摸出一个长条形的木匣子,手指在上面轻轻摩挲。
“不卖?”
他打开匣子露出里面的自制双管猎枪,旁边还放着一袋沉甸甸的铁砂。
“那今晚的鬼市,就得添两具新尸了。”
深夜,柳荫街九号院。
“喵——”
那声带着奇异颤音的猫叫声在墙外戛然而止。
屋内,江沉迅翻身下床,他随手抓起一件大衣披上,摸出一把锋利的木工凿揣进袖口。
“我去看看。”
他在林知夏额头上安抚性地拍了拍,随后推门而出。
林知夏没有睡,她拥着被子坐起来紧紧盯着门口。
片刻后,江沉带着一身寒气回来了。
他手里多了一张烫金的大红请帖。
江沉把请帖扔在桌上,“是鬼市‘金牙老七’的人送来的,中间人递话约我今晚子时在‘品茗茶楼’一叙。名义是‘盘道收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