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沉的声音平静,“雷掌门,起来吧,南北木作本是一家。”
雷正雄浑身一颤:“少东家,雷家三代受张家外柜恩惠,几十年前大火起时,家父拼死抢出这下半部册子带回南方隐姓埋名,就是为了等一个能使出‘接骨术’的人。”
他自嘲地笑了笑:“老朽刚才猪油蒙了心,竟然想试探您的深浅。这一试才知天高地厚。雷正雄甘愿受罚!”
“受罚就不必了。”
林知夏走上前,她看了一眼那本黄的册子,又看向雷正雄身后的那三十名汉子,“雷师傅,这太和殿的梁,你刚才没架稳,现在江沉帮你接了骨。剩下的修缮红木帮还得出力。这一功一过,就在这宫墙里抵了吧。”
雷正雄一愣,随即狂喜。
这不仅是饶了他,更是给了南派红木帮一个名正言顺留在故宫参与大修的机会。
“少奶奶大量!”
雷正雄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起身转过身,对着那帮汉子怒吼道,“都愣着干什么?给少东家请安!”
“参见少东家!参见少奶奶!”
三十多号精壮汉子齐刷刷单膝跪地,吼声在红墙夹道里来回激荡。
齐老看着这一幕苦笑着摇了摇头。他原本以为江沉只是个手艺绝佳的技术顾问。
“小江啊,你可真是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
齐老走过来,目光落在雷正雄递过来的那半本册子上,“这就是传说中张家的《行路册》?”
江沉伸手接过了那本册子。他从怀里摸出上半部。
两截残缺的线装册子拼合在一起。
林知夏察觉到在这两半册子似乎有一层极薄的绢帛。
“此地人杂。”林知夏轻声提醒。
江沉心领神会。他顺手将合并的册子揣进怀里,转头看向齐老:“齐老,梁暂时锁死了,但卯鞘碎裂,必须用热鳔胶配合冷缩工艺重新加固。这活儿雷师傅的人能干。”
雷正雄赶忙点头:“齐老放心,江顾问已经开了生门,剩下的脏活累活,我们红木帮要是干不好,自己把招牌砸了!”
齐老长舒了一口气。南北木作的矛盾也奇迹般地在这一撞之下消失无踪。
“小赵,带雷师傅他们去库房领料。”
齐老吩咐完,看了江沉一眼,“江沉,国礼修复的事儿不急,你先带知夏去偏殿歇歇。我知道你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儿要办。”
偏殿。这里是临时清理出来的休息室。
顾明守在门外不许任何人靠近。
屋内,江沉把两半册子铺在红木长桌上。林知夏拿起一柄细长的小刀顺着册子的脊梁处一挑。
果然。
一层被封存在两半册子中心、只有在合并后才能剥离的深青色绢帛缓缓展现在两人面前。
那绢帛上密密麻麻的墨点。若是不懂行的人看了只会以为是漏了墨的废料。
但在林知夏眼中,这些墨点组成了一个宏大的三维结构。
“这是……水文图?”
林知夏轻呼出声,“不对,是四九城地下水系的走势,而且……标注了所有古建筑的地基深度。”
江沉从腰间摸出那枚从地宫带出来的黑铁虎头印。把虎头印印在绢帛正中心的一个空白圆圈处。
随着虎头印按下,绢帛上的一处墨点竟然微微晕开,显露出一行细如蚊蝇的红字:
“九龙吐水,真库自现。柳荫衔环,内柜锁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