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好,那便好。”周德兴笑着应了。
回驿馆的路上,七姑忽然放慢了脚步。
“怎么了?”陈巧儿问。
“有人在盯我们,”七姑低声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从将作监门口就跟着了,换了三拨人,手法很老道。”
陈巧儿没有回头。她前世在工地上被跟踪的经验几乎为零,但她相信七姑的判断。这位从土匪窝里杀出来的女人,对危险的嗅觉比狗还灵。
“能看出是哪边的人吗?”
“第一拨像是官面上的,手脚太规矩;第二拨身上有江湖气,应该是哪个权贵府上养的;第三拨……”七姑微微眯起眼睛,“第三拨最危险,走路没有声音,跟了三条街才换人,是杀手的路数。”
陈巧儿心头一紧。
她不过是在将作监露了一手,讲了半个时辰的技术方案,就引来了三拨跟踪者?这汴梁城的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要不要甩掉他们?”七姑问。
陈巧儿想了想,摇头:“不用。该来的躲不掉。我们回驿馆,该喝茶喝茶,该看图纸看图纸。”
她顿了顿,补充道:“今晚你睡我屋里。”
七姑看了她一眼,没有问为什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回到驿馆,陈巧儿关上房门,将那把折叠凳拆开又装上,反反复复拆装了七遍。
这不是焦虑,是她前世的习惯——每当遇到棘手的问题时,她就反复拆装一个熟悉的东西,让手带动大脑进入一种专注的状态。在工地上,这叫“手感思维”。
七姑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泡茶。茶是她从蜀中带来的蒙顶石花,汤色清亮,入口微苦回甘。
“七姑,”陈巧儿忽然开口,“你说咱们来汴梁,到底是对是错?”
七姑斟茶的手没有停顿:“你怕了?”
“不是怕,”陈巧儿放下手中的折叠凳,“是觉得……太快了。咱们才来五天,就被人盯上了。今天在将作监,我露的那一手,本来是打算慢慢来的。现在好了,汴梁城里该知道的人、不该知道的人,怕是都知道了。”
七姑将茶杯推到她面前:“你在蜀中的时候,鲁大师说过一句话——‘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你记不记得?”
陈巧儿点头。
“大师还说了一句话,你肯定不记得了,”七姑难得地笑了一下,“他说——‘但若是那木头硬到连风都摧不动,那风就只能绕着走’。”
陈巧儿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是啊,与其缩手缩脚,不如把本事练到谁也撼不动的地步。前世她一个女工程师能在工地上站稳脚跟,靠的不是躲,是把每一个项目做到甲方挑不出毛病。
“你说得对,”她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明天一早,我去将作监看图样。你帮我做件事——”
“嗯?”
“查一查,将作监里那个叫刘安的接待小吏,背后是谁。”
七姑的眼睛亮了。那是猎手现猎物时才会有的光芒。
窗外,暮色四合,汴梁城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在这片繁华之下,有人正在暗处翻阅一份刚刚送到的密报,上面只有一行字——
“蜀中来的那个女子,今日入了将作监少监的眼。”
密报被折起来,投入火盆。
火焰跳动了一下,映出半张阴沉的脸。
那是一个陈巧儿和花七姑都见过的人。
李员外。
他在汴梁。
而且,他已经找到了新的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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