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低估了陈巧儿。
这个女人不仅懂营造术数,还懂人心。她先用技术破掉“禁篇”的威慑力,再用李员外的人品污点动摇其证词的可信度——两招下来,原本铁板钉钉的局面已经出现了裂痕。
“好了。”蔡攸终于开口,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是庆功宴,不是公堂审案。此事牵扯到鲁承恩旧案,非同小可,需得从长计议。”
他看向陈巧儿,微微一笑:“陈巧儿,本官念你是个人才,今日不与你计较。但你需明白,朝廷的规矩不是乡下盖房子,想怎么来就怎么来。鲁承恩的事,你最好一五一十交代清楚,免得日后麻烦。”
这是威胁,也是最后通牒。
陈巧儿心中雪亮——蔡攸这是在给她留“投诚”的机会。只要她低头,只要她表示愿意“配合”,今天的事就可以大事化小。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花七姑。七姑面色如常,但握着她手腕的力道又紧了几分——那是“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的力道。
“蔡大人的好意,民女心领了。”陈巧儿说,“但民女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大人。”
“说。”
“鲁大师的旧案已经搁置多年,为何偏偏在这时候被人翻出来?垂拱殿修缮尚未完工,为何就有人急着往里面泼脏水?民女不过是一个从乡下来的女工匠,为何值得如此兴师动众?”
三问连,字字诛心。
堂中再次陷入死寂。
蔡攸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冷光越来越浓,像冬日里结了冰的潭水。
足足过了五个呼吸的时间,他才收回目光,嘴角重新挂上那抹慵懒的笑:“好,好得很。孙大人,这就是你举荐的人才?”
孙傅的脸色很难看。他显然没想到,自己力保的陈巧儿会惹出这么大的麻烦——不是因为陈巧儿有错,而是因为她太对了,对到让某些人不舒服。
“蔡大人,陈巧儿毕竟是臣举荐的,臣愿为她担保。”孙傅拱手道,“此事疑点重重,当细查后再做定论,不宜草率定罪。”
“那就查。”蔡攸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来人,将陈巧儿暂押军巡院,以待核实。至于鲁承恩的旧案……一并重新审理。”
这句话一出,花七姑的脸色终于变了。
军巡院,那是皇城司下设的牢狱,专审“妖术”“谋逆”之类的大案。进去的人,十个里能囫囵出来的不到三个。
“将军巡院的人叫来。”蔡攸淡淡地补了一句,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那个花七姑——也一并带走,分开关押。”
花七姑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光。
分开关押,这是要把她们分开审问,分而治之,逐个击破。
陈巧儿感到花七姑握着自己的手在微微抖——不是恐惧,是怒意。
军巡院的狱卒来得很快。
被押出宴席的时候,陈巧儿回头看了一眼灯火辉煌的厅堂。觥筹交错声重新响起,仿佛刚才那一场交锋从未生过。蔡攸已经离席,孙傅满脸忧色地站在那里,似乎在和身边的同僚低声商议什么。李员外正端着酒杯与人说笑,脸上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还以为,今天是自己赢了。
走出几步,花七姑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巧儿,图纸上那个添改的墨迹,真的是后来加上去的吗?”
陈巧儿沉默了一瞬,摇了摇头:“不是。我骗他们的。”
花七姑微微一怔,旋即轻轻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很轻,轻到只有陈巧儿能听见,却像一簇火苗,在冰冷刺骨的夜风里燃得格外明亮。
“那就好。”七姑说,“我就知道,你一定有办法的。”
狱卒催促她们快走。两个女子并肩走在长廊中,月白色的裙裾和青色的衣衫在夜风里轻轻交缠,像两株根系已经连在一起的树——哪怕被分开关押,有些东西,是砍不断的。
而就在她们被带走的同一时刻,驿馆后院的一间偏房里,一只鸽子扑棱着翅膀从窗口飞了出去。它的腿上绑着一根极细的竹管,竹管里藏着一张字条,字条上只有四个字——
“鱼儿咬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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