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巧儿从桥洞下探出头,朝她招手。两个人在阴暗的桥洞里碰面,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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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盯上我了,”花七姑压低声音,“两边都在拉拢,让我当探子。”
“我也差不多,”陈巧儿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条,“昨天有人趁我不注意,偷偷翻了我的工具箱。幸好我有防备,重要的图纸都做了暗记,动过手脚的地方一目了然。”
她把纸条递给花七姑。纸条上只有一行字:“三日后,延福宫动工,届时动手。”
花七姑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们要——”
“不是要害我,”陈巧儿摇头,“要害的是这项工程。你想,皇帝刚对我的机关术产生兴趣,拨了银子要开工,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大乱子,不仅我的脑袋保不住,连带着推荐我的那几个官员也得倒霉。”
“是谁指使的?”
“李员外背后的人。我查过了,他投靠的是王黼门下。”
王黼。这个名字让花七姑倒吸一口凉气。大宋宣和年间的权相,深得皇帝宠信,把持朝政多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得罪这样的人,无异于以卵击石。
“我们走吧,”花七姑抓住陈巧儿的手,“回山东,回山里,这里太危险了。”
陈巧儿沉默了片刻,轻轻摇头:“走不掉的。王黼若真想对我们动手,京城到沂州千里之遥,他随便派一队人马就能在路上要了我们的命。而且——”她的眼神变得坚定,“如果我逃走,不仅皇帝会觉得受骗,那些为我担保的官员也会被牵连。我们不能害了别人。”
“那怎么办?”
“将计就计。”陈巧儿从怀里掏出一叠图纸,在昏暗的桥洞下展开,“既然他们要‘意外’,我就给他们一个更大的意外。”
花七姑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与符号,虽然大部分看不懂,但她知道,每当陈巧儿露出这种表情——嘴角微翘、眼睛亮、呼吸变得急促——那就意味着,有人要倒霉了。
工程动工的日子,天空阴沉得厉害。
延福宫外的工地上,聚集了一大群看热闹的人。有将作监的官员,有内侍省的宦官,有朝中各个派系的探子,甚至还有几位微服出宫的后妃。皇帝虽然没亲自到场,但也派了身边的心腹太监坐镇,以示重视。
陈巧儿站在水渠工地的最高处,俯视着那片即将开挖的地段。她的身后,站着十几个从将作监调拨的工匠,一个个神情忐忑。这几天的风言风语传得厉害,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陈巧儿是骗子,有人说她的机关术是妖法,还有人说她得罪了朝中要员,今天就是她的死期。
“陈娘子,真的……能成吗?”领头的工匠张老四小声问,额头上的汗珠比天上的乌云还密。
陈巧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蹲下身,用手指在地面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张师傅,我问你一个问题。假如你要从金水河把水引到两丈高的地方,你会怎么做?”
张老四挠头:“自然是用水车,一节一节往上提。”
“对。但如果河水流太慢,水车转不起来呢?”
“这……”张老四愣住了。
陈巧儿笑了:“那就在上游修一个蓄水池,让水先存起来,存到一定程度,一次性放下来。水流大了,水车自然转得快。这叫‘蓄能’,不,按你们的话说,叫‘以静制动’。”
她站起身,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皇宫飞檐,语气平静如水:“今天的工程,分三步。第一步,挖蓄水池;第二步,架水车;第三步,铺管道。每一步都有图纸,每一步都有预案。只要按计划来,不会出问题。”
“可万一……”
“没有万一。”陈巧儿打断他,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让人莫名安定的力量,“我陈巧儿做的机关,比你们早上吃的馒头还实在。”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骚动。陈巧儿抬头望去,看到一行人正朝这边走来。为的是个身穿紫色官袍的中年人,面色白皙,留着一缕长须,目光阴沉如水。
王黼。
他的身后,跟着李员外,还有几个身穿皂衣的衙役。
“陈娘子,好大的阵仗啊,”王黼走近,皮笑肉不笑地说,“本相今日特来观摩,看看这位民间奇女子,是如何让河水倒流的。”
周围的工匠们纷纷跪下行礼,脸色白。陈巧儿却只是微微欠身,不卑不亢:“王相公大驾光临,巧儿惶恐。不过,工程尚未开始,现场杂乱,恐有危险,还请王相公移步到那边的高台上观看。”
王黼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忽然笑了起来:“好,好,果然是个有胆识的。也罢,本相就在那边看着。”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丢下一句话,“陈娘子,可别让本相失望啊。”
那语气里的威胁,比任何狠话都要让人头皮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