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进入院内,李渊端坐厅堂早已等候多时,李世民携众人下跪问安,老少二人久别重逢,自然有一番言语来去。
寒暄过后,李世民又将陈剑声让到身旁,对李渊道:
“父亲可还认得这位少侠?”
李渊笑道:“你父亲虽已上了年纪,但还并未糊涂,陈少侠对我有救命之恩,我又怎会轻易忘记?”
当时便站起身来,来到陈剑声身前,作势要拜,李建成赶紧拦住,道:
“我李家家世显赫,父亲又是贵胄之身,怎可对此毛头竖子行这般大礼?”
陈剑声愣了一下,没想到李建成贵为唐公世子,说话竟是如此粗鄙,且不留情面,脸色略为变了一下,却见李世民正看向他,以恳求的目光微微摇了摇头,知是要他隐忍一时,便低下头,装作未曾听见。
“诶!”李渊一抖袍袖,板起脸道:
“当日我从泰山往太原赴任,途中屡遇凶险,若非陈少侠多次鼎力相救,只怕早就被那宇文化及派人在半路劫杀,陈少侠对我有活命之恩,又怎会受不起这一拜之礼?”
李建成还要再说,李渊目光凛然,盯着他道:
“退在一旁,莫要多言!”
接着整了整衣冠,恭恭敬敬便要施礼,陈剑声却哪里肯受,连忙双手相托,阻住李渊,道:
“我等习武之人,原本就以行侠仗义为己任,小则惩奸除恶,大则保国安民,李大人一生忠义,为民请命,实乃我朝肱骨之臣,若是剑声连您都保护不了,要这一身武艺,又有何用?”
李世民见他二人相持不下,便出来打个圆场道:
“父亲,世民与陈少侠已结八拜之好,说起来大家都是自己人,不必拘礼客套,不如先坐下来,上些茶水,边饮边谈如何?”
李渊一听大喜,道:
“原来你们已经是结拜兄弟了,那当真是可喜可贺,来人,上酒席,今日定要庆贺一番!”
正要回转,忽然看到了一旁站立的雷语欣,若有所思道:
“这位是……薛姑娘?老夫年老眼花,怎觉得样貌有些不像了呢?”
李世民怕陈剑声尴尬,抢先说道:
“哦,这位是陈贤弟的朋友,雷语欣雷姑娘,薛姑娘家中有事,未能陪同前来。”
李渊点头,缓缓走回座椅,伸手一挥,道:
“开席吧。”
※※※
一连数日,李渊府上都是筵席不断,可谓日日觥筹,夜夜笙歌,而李世民也只陪着父亲兄弟说些奇谈趣闻,家族琐事,却绝口不提让父亲联手出兵之事。
终于一日,李渊将他唤到书房,面色凝重,道:
“世民,你的性格为父十分清楚,没有紧急或重大的事情,你是绝不会离开前线大营的,现下房内只你我父子二人,有什么私密话语,不妨直接说来。”
“这……”李世民见父亲话已到此,知是瞒不住,一时冷汗涔涔而下,但转念一想,反正迟早要说,不如就在此时直接了当,开诚布公地将话挑明,倒是落得痛快!
他突然屈膝跪倒,拜伏在地,朗声道:
“敢问父亲做这大隋的官,可觉得顺意?”
李渊不解,问道:“何以有此一问?”
李世民站起身,走到窗前观顾了一下,见左右无人,轻轻将窗户关起,这才走回原处,小心翼翼道:
“据孩儿体察,自先帝主政以来,我朝国运式微,江河日下,百姓流离失所,良田青黄不接,天怒民怨,人神共弃,十八路反王揭竿而起,举起反隋大旗,现已割据半壁山河,”
“父亲,依孩儿看来,大隋风雨飘摇、危厦将倾,实乃气数已尽之征象,若继续坐观天下、稳居楼台,则必然失却争雄世间、逐鹿天下之大好良机!”
“啪!”李渊一拍座椅,长身而起,怒斥道:
“逆子,胆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想我李家数代忠良,世受皇恩,却不料竟出了你这混账东西,若非看在你是我儿子的份上,早已将你绳捆索绑,押解上京了!”
李世民见父亲怒,心中也是惴惴,但事已至此,索性一次将话说尽,谅父亲看在舐犊之情份上,也不会将自己如何,而万一有一线回旋之机,则大事成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