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连景!”
怕余晨和平文涛两个人听到,叶甜溪压着声音喊了迟连景一声。
见迟连景就跟没听到一样继续往前走,叶甜溪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你放我下来!”
迟连景看了她一眼,站在原地没动。
“快点,”叶甜溪催促。
迟连景沉默片刻,眼见着叶甜溪真的要生气了,才将人重新放在地上。
叶甜溪的脚刚沾到地,就着急的往后退了一步,先是掀开迟连景的衣服看了一眼,见他腰腹处的伤口没有渗血或者裂开的迹象,才又去看他的脚踝。
生怕男人刚才抱她的动作影响到他自己身上的伤。
迟连景还以为叶甜溪是不想跟着他去他的房间,才一直挣扎着让他放下她,没想到她是在担心他的伤。
迟连景的心里顿时一片酸软。
说实话这种伤,别说他当雇佣兵时期了,就是在他七八岁甚至更小的时候,也不怎么会当一回事。
他站在原地看着叶甜溪小脸儿担忧的皱成一团,边围着他转边嘟嘟囔囔的压着声音说着话。
迟连景一下子想起了他刚当雇佣兵时期的一个伙伴。
当时他们两个人一起去执行一个非常危险但佣金非常高的任务,等待的时间里,那个伙伴开始没话找话的聊天。
迟连景刚开始没怎么有心情搭理他,后来被他问烦了,才撩开眼皮警告性的看了他一眼。
那人也是常年刀尖上舔血的人,看到他的表情也只是笑了一下,又继续漫无目的的接着往下聊,聊他的父母,聊他的爱人孩子。
迟连景原本想继续阖眼不搭理,但那人描述起他的家庭时,他还是没忍住认真听了几耳朵。
听他讲小的时候不好好学习被老师请家长,最后回到家又被父母骂,但骂归骂,晚饭做的依旧是他喜欢吃的饭菜,听他说他爱人非常漂亮,性格还好,简直就是天上的仙女误闯了人间,听他描述他的小孩在他出任务的前一天给他画了一幅画,上面是一朵向日葵,希望他不要受伤,早日回家……
那人说到一半,见迟连景听得认真,笑了一下。
才又长长舒了一口气,枕着胳膊晃了晃腿道:“干完这一次我就不干了,以后就安心陪陪家里人。”
“我媳妇儿胆子小,上次我回家的时候忘了胳膊上有点小擦伤,脱衣服的时候被她看到了,哭了好一会儿呢。”
“……”
后来再次执行任务的时候,那人死了。
太正常了,本来干的就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的活,谁不是每次出任务的时候就做好了有去无回的准备。
尤其是那些佣金高的任务,很多有命挣没命花的。
迟连景原本也没多关注,直到某天他休假的时候,偶然间见到那人的家人哭着来接他的遗体回家。
迟连景在原地站着看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他从小就没有家人,也没怎么受到过关心,那个时候听那人描述他妻子见到他伤口的反应时,总觉得那人说话过于夸大其词。
直到现在……
此时此刻他站在去往二楼的楼梯上,看着叶甜溪皱着秀气的眉头,长散落肩头,一脸认真的和他说要好好养伤,别拿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他突然就明白那人说的一点儿都不夸张。
另外,他也懂了,那人自己吃糠咽菜,却把所有的钱都留给自己家人的时候,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心态。
对他来说,别说钱了,命都可以给叶甜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