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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电话（第4页）

&esp;&esp;他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没有立刻放下。就那么握着，拇指按在屏幕上，按了一会儿，按出一小片雾气。

&esp;&esp;窗外没有月亮。天黑得透透的。

&esp;&esp;他把手机放到桌上，屏幕朝下扣着。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esp;&esp;冷风钻进来，凉的，带着一点特有的干涩味道。他吸了一口，又一口。

&esp;&esp;心里那层灰蒙蒙的东西好像被冲淡了一点。

&esp;&esp;不是没了，是淡了，淡成浅浅的一层，像墨水兑了很多水，快要看不见。

&esp;&esp;他站在窗边，站了很久。

&esp;&esp;直到手脚都冻得有点发麻，他才把窗户关上，回到床边，掀开被子躺进去。

&esp;&esp;被子凉凉的，他蜷成一团，把脸埋进枕头里。

&esp;&esp;他想起刚才姐姐的声音。想起她说“慢慢来就行”的时候，语气里那一点点软。她最后那声笑，很轻，像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

&esp;&esp;他闭上眼睛。

&esp;&esp;明天九点。

&esp;&esp;他可以等。

&esp;&esp;第二天晚上，方以正又打电话过去。

&esp;&esp;还是九点。

&esp;&esp;“喂？”

&esp;&esp;“姐。”

&esp;&esp;“又没写作业？”

&esp;&esp;“写了。”

&esp;&esp;“那怎么还打？”

&esp;&esp;他没说话。

&esp;&esp;那边笑了一下。

&esp;&esp;“说吧，什么事？”

&esp;&esp;“没什么，”他说，“就是想听听你说话。”

&esp;&esp;那边顿了一下。

&esp;&esp;“听我说话？”

&esp;&esp;“嗯。”

&esp;&esp;沉默了两秒。

&esp;&esp;她声音空灵，手机听筒听起来不那么真切，“那你想听什么？”

&esp;&esp;他不知道。

&esp;&esp;“随便。”他说，“什么都行。”

&esp;&esp;那边开始说。说些琐碎的、平常的事。食堂涨价了，宿舍楼下的猫生了小猫，今天上课差点睡着了。

&esp;&esp;他听着。

&esp;&esp;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听着姐姐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软软的，慢慢的，像一条小河在他耳边流淌。

&esp;&esp;他心里那层灰，仿佛一点一点被冲走。

&esp;&esp;“以正？”

&esp;&esp;“嗯。”

&esp;&esp;“你在听吗？”

&esp;&esp;“在听。”

&esp;&esp;她笑起来。

&esp;&esp;“行了，不说了，你快睡吧。”

&esp;&esp;“嗯。”

&esp;&esp;“明天还打吗？”

&esp;&esp;他愣了一下。

&esp;&esp;“你想打就打，”她说，“不想打就不打。”

&esp;&esp;“打。”他说。

&esp;&esp;“好。那明天九点。”

&esp;&esp;“嗯。”

&esp;&esp;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