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过完,正式开工了。
位于北三环的一座写字楼里,烟雾缭绕。
这里是“星澜影业”的会议室。
几个大老爷们围坐在一张红木长桌旁,桌上的烟灰缸里插满了烟头。
窗户关得死死的,屋里的空气浑浊得能呛死人。
坐在主位的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姓张,圈里人喊一声杜总。
他手里捏着一沓剧本,那是打印纸装订的,封皮上用黑体字印着三个字——《怨红妆》。
这是个本子,也是个雷。
杜总把剧本往桌上一扔,出“啪”的一声脆响。
“周应良,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
他骂了一句,顺手又点了一根烟。
“杜总,这可是咱们求爷爷告奶奶才把这尊大佛请回来的。”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制片人,小心翼翼地赔着笑,“只要他肯导,这片子的名头就立住了。”
“名头?”
杜总哼了一声,吐出一口浓烟,“名头能当饭吃?能当龙标用?”
他伸出手指,在那个剧本封面上用力点了点。
“中式恐怖片。”
“还是那种神神鬼鬼、因果报应的老一套。”
“上面现在查得严,这种题材,十个有九个得毙在剧本审查上。”
“就算拍出来了,也得剪个稀巴烂,到时候还能看吗?”
屋里一阵沉默。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谁都知道这里面的道道。
国产恐怖片,那就是带着镣铐跳舞。
不能有真鬼,不能有封建迷信,最后还得强行科学解释,或者全是主角的精神病幻想。
但这本子,写得太邪乎。
气氛烘托到位,故事也扎实,就是这尺度,怎么看怎么悬。
“所以才得要周应良啊。”
戴眼镜的制片人压低了声音,往天花板指了指。
“人家那是大院里出来的。”
“他家那是什么级别?”
“这种题材,咱们送上去,那是封建迷信。人家送上去,那就是民俗文化探索,是人性深处的反思。”
“这就是命。”
杜总听了这话,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确实。
他们看中的,除了周应良那把鬼才导演的椅子,更看重的是他背后那棵大树。
有了周应良,这片子才有见天日的可能。
“行,这事儿就算周应良能摆平。”
杜总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用力碾了几下。
“那女主角呢?”
“非宋柚不可。”
提到宋柚,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古怪。
“这种娇滴滴的大小姐,能来演恐怖片?”
“而且,她会演戏吗?”
杜总靠在椅背上,眉头皱成了“川”字。
这才是他最担心的。
《怨红妆》这戏,全靠女主角撑着。
那是个苦命的角色,要疯,要癫,要在那阴森森的老宅子里,演出那种让人骨头缝里冒寒气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