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帐篷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酒精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的怪味,像一头看不见的野兽,啃噬着人的嗅觉。
林夜呲着牙,感受着医护人员用镊子夹着棉球,在他背上那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里来回擦拭。
冰凉的消毒液和翻卷的皮肉亲密接触,激起一阵火烧火燎的剧痛,让他额角的青筋都忍不住跳了跳。
这帮孙子,下手是真黑。
他一边忍着疼,一边透过帐篷的缝隙,眼神复杂地瞥了一眼不远处那个被严密看守的独立营地。
冯宝宝就在里面,像个易碎的珍宝,又像个随时会引爆的核弹,被公司的人层层隔离。
而那个罪魁祸,吴强,正站在营地外,对着一个加密通讯器低声汇报着什么,表情严肃得像是要去参加谁的追悼会。
不用猜也知道,电话那头肯定是赵方旭那只老狐狸。
林夜收回目光,大脑却在高运转。
那串被万花筒写轮眼强行烙印下来的十六进制代码,像鬼魅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华南大区,o号废弃冷库。
一个已经被注销的地址,一个不存在于公司任何公开档案里的坐标。
这地方,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藏着天大的秘密。
等医护人员处理完最后一处伤口,贴上纱布,林夜活动了一下身体,确认行动无碍后,便拿起了自己的卫星电话。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拨通了那个他最不想打的号码。
电话接通得很快,没有寒暄,只有一声沉稳的“喂”。
是赵方旭。
“赵董,”林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疲惫又带点劫后余生的庆幸,“任务报告我晚点会补,但现在……我想请个假。”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长到林夜几乎能听到电流在听筒里“滋滋”作响的噪音。
他甚至能想象出赵方旭在那间古色古香的办公室里,端着茶杯,用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隔着几千公里审视着自己。
“理由。”终于,赵方旭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力。
“回家。”林夜的回答简单直接,“这次动静太大,惊动了地脉,我老家就在华南地脉分支附近,想回去看看家里人,求个心安。”
这个理由半真半假,却无懈可击。
异人也是人,是人就有七情六欲,有亲族牵挂。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林夜耐心地等着
“三天。”赵方旭终于松了口,“假期我批了。但是,公司配的gps定位器,必须全程开启,小时在线。这是规定,也是为了你的安全。”
图穷匕见了。
林夜心里冷笑一声,嘴上却顺从地应道:“没问题,谢谢赵董。”
挂断电话,他脸上的疲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决绝。
他点开另一个加密的通讯软件,熟练地输入了一行字,内容很简单,只有一个地址和两个字:来。
收件人,苏晚晴。
半小时后,夜色下的城市灯火辉煌。
苏晚晴的历史博物馆早已闭馆,但在后院一间不对外开放的文物修复室内,灯光却亮如白昼。
空气中飘散着一股陈年书卷和某种奇异熏香混合的味道,闻起来让人心神安宁。
林夜将那块从泥沼里挖出来的、已经清洗干净的存储核心放在一张铺着黄麻布的工作台上。
苏晚晴穿着一身素雅的白色研究服,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知性温婉的气质与这间满是古籍符箓的密室相得益彰。
她没有多问,只是伸出纤细的手指,从一个紫檀木盒中取出三张画满了朱砂符文的黄纸,分别贴在存储核心的顶部和两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