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瞳孔,在冕旒之后,骤然收缩。
他的眼神,在短短的一息之内,完成了从疑惑,到愕然,再到难以置信的震惊!
这个人……他认得!
五年前,同样是在这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的殿堂之上,虽然不是鸿胪寺,而是更为威严的金銮殿。
那一年春闱放榜,琼林宴后,新科进士入殿谢恩。
他记得清清楚楚,二甲第十名,那个来自青石县、年仅十七岁的年轻进士,那个被他钦点入翰林院的编修。
那个在朝堂之上,被永昌侯陈渊以“贻误军机”的弥天大罪,硬生生逼入绝境,最终被自己一道无可奈何的圣旨,革职夺功名、流放北疆黑水营的年轻人!
他的名字,叫苏铭!
皇帝的呼吸,在这一刻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停滞。
五年了。
他以为那个才华横溢却又倔强得如同石头的少年,早已和其他无数流放者一样,化作了北疆冰原上的一抔黄土,一具枯骨。
可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可能……会坐在云隐宗使者的位置上?!
那身青袍,那种仿佛与整个凡俗世界格格不入的淡漠出尘的气质,无一不在昭示着一个让皇帝感到头皮麻的可能。
御座之下,百官之中。
几位曾经参加过五年前那场朝会的老臣,也几乎在同一时间,认出了苏铭。
“嘶……那不是……”
“翰林院的那个……苏编修?”
“他不是被流放了吗?怎么会……”
窃窃私语声,如同蚊蝇的嗡鸣,在寂静的官员队列中极小范围地扩散开来。有人震惊得倒吸一口凉气,有人满脸困惑,还有几位心思深沉的老臣,则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御座旁侍立的许清,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他们都还记得,当年在金銮殿上,唯一一个站出来,为苏铭仗义执言的,就是眼前这位新晋的户部尚书,许清。
如今,一个在朝堂之上权势滔天,一个却成了宗门仙使。
这五年里,究竟生了什么?
许清站在皇帝身侧,眼观鼻,鼻观心,对于周围那些投向自己的、充满探究与震惊的目光,他仿佛毫无察觉。他的神色平静得如同一潭深水,没有泛起丝毫涟漪。
他,终于堂堂正正地,以另一种身份,回到了这座曾经让他蒙冤受辱的京城。
御座之上,皇帝眼中的惊涛骇浪,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毕竟是一代雄主,心性之沉稳远非寻常人可比。他很快便收回了目光,脸上重新恢复了那副威严而淡漠的表情,没有当场相认,也没有流露出任何异常。
但那只藏在宽大龙袖之中的手,却在不经意间,微微握紧了一下。
皇帝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五年前那个跪在金銮殿冰冷地砖上的瘦削身影。
那个少年,在面对永昌侯那滔天的权势和构陷时,脊背依然挺得笔直,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冷静与倔强。
如今,那个人回来了。
不是以一个戴着镣铐、满身风霜的囚犯身份,而是以一个连他这位九五之尊,都必须以礼相待的云隐宗使者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