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呢?
温迪自诩活了几千年,看过风起风停,云卷云散,见过蒙德的城墙从碎石堆成堡垒,见过无数生灵从初生走向凋零。
他听过骑士们在酒馆里唱给爱人的歌谣,听过旅人对着远方思念的叹息,听过花匠对着满园繁花轻声细语,也听过神明对着逝去的子民,沉默一整个千年。
他的诗歌里,藏着世间最动人的爱恋。
有一见钟情的惊艳,有久别重逢的热泪,有生死相隔的遗憾,有相守一生的温柔。
那些词句被风带去提瓦特的每一个角落,被无数人传唱,被无数颗心共鸣。
可只有温迪自己知道。
他写尽了喜欢,写尽了爱恋,却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这样的情感。
他是风,是自由,是路过人间的诗。
他可以为别人的故事落泪,可以为别人的幸福歌唱,却始终无法将自己,真正放进某一段感情里。
他见过太多轰轰烈烈,也见过太多细水长流,可轮到自己时,心头只剩下一片轻盈的空白。
就像风掠过湖面,会泛起涟漪,却不会为谁停留。
时间总是过得飞快。
快到迪特里希几乎要忘记,自己身上还背负着深渊的血脉,背负着尼伯龙根的阴影,背负着一段连他自己都不敢细想的宿命。
他和温迪,已经在须弥停留了近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没有硝烟,没有嘶吼,没有黑暗中窥视的眼睛,也没有突如其来的追杀与逃亡。
须弥平静得像一潭深水,阳光透过巨大的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点,空气中永远飘着草木与书卷的清香。
草龙王草佩普的死,仿佛只是投入湖面的一颗小石子。
涟漪散开之后,便再无痕迹。
至少在迪特里希眼里,是这样的。
他每天醒来,都能看见窗外明亮的阳光,听见风穿过树叶的声音,听见温迪在不远处拨弄琴弦,哼着他听不懂却觉得安心的小调。
没有噩梦缠身,没有血脉躁动,没有那种从骨髓深处蔓延出来的、属于深渊的冰冷。
迪特里希有时候会忍不住想。
或许,尼伯龙根并没有在这里布下什么诡计。
或许,对方根本就没有把须弥,当成下一个目标。
或许,他真的可以就这样安安静静地活下去。
不用战斗,不用躲藏,不用在生死边缘挣扎,不用时刻担心自己会失控,会伤害到身边的人。
他甚至敢生出更奢侈的念头。
或许,他可以一直这样陪在巴巴托斯大人的身边。
在这片远离蒙德、远离纷争的土地上,听风,看云,读纳西妲姐姐带来的书籍,跟着温迪走遍须弥的每一片森林,每一条溪流。
这样的念头一旦生根,便疯狂地生长。
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所有的思绪。
他贪恋这份平静,贪恋这份温暖,贪恋身边那道青色的身影。
只是他还不懂。
这份贪恋,究竟是什么。
他只知道,只要温迪在身边,他就觉得安心。
只要温迪对他笑,他就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起来。
迪特里希抱着这样的侥幸,一日又一日。
他努力不去想那些沉重的过去,不去想未知的将来,只想抓住眼前这短暂的安稳。
可侥幸,终归不是真的。
平静的日子,就像一层薄薄的冰面。
看上去安稳无瑕,底下却早已暗流涌动。
打破这一切的,不是突如其来的敌人,而是世界树传来的不安。
纳西妲终于在繁忙之中,抽出时间见了他们。
净善宫坐落在须弥城的最高处,洁白而神圣,仿佛悬浮在半空的梦境。
这里没有尘世的喧嚣,只有知识与智慧沉淀下来的宁静。
可这份宁静,如今却被一层淡淡的阴霾笼罩。
纳西妲坐在柔软的草地上,小小的身影,却承担着整个须弥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