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利斯塔只觉得一股火气从意识深海最深处直冲头顶,那是一种被人当面冒犯了心头至宝的暴怒。
他和卡利普索守了迪特里希多少年?
从他还只是一团模模糊糊的意识开始,从他还不懂得何为喜怒哀乐、何为恐惧不安开始,他们就一直守在他的意识深海里。
他们看着他一点点凝聚形体,看着他第一次睁开眼睛,看着他第一次学会说话,第一次学会走路,第一次因为委屈而瘪嘴,第一次因为开心而笑出声。
迪特里希是他们护在掌心、连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的幼崽。
是他们宁愿自己粉身碎骨,也要护得周全的宝贝。
可现在,一个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老风神,就这么轻飘飘地,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对着他们还单纯懵懂的小家伙,落下了那样一个带着说不清道不明意味的吻。
卡利斯塔气得浑身都在抖。
“老东西……”他咬牙切齿,金色的瞳孔里几乎要喷出火来,“我就知道,我早就看出来了,这家伙对迪特里希没安好心!”
一旁的卡利普索脸色同样难看到了极点。
他一向沉稳,向来是两人中更冷静、更懂得克制的那一个。可此刻,那层冷静的伪装彻底碎裂,只剩下浓烈到化不开的怒意与警惕。
“他明明知道,迪特里希心思单纯,根本不懂那些复杂的情爱。”卡利普索的声音低沉冰冷,“他明明知道,迪特里希对他只是依赖,只是信任,是把他当成最亲近、最可以依靠的人。”
“可他呢?”
卡利普索猛地攥紧了手,指节泛白。
“他趁着迪特里希熟睡,趁着我们一时不察,就这么……就这么亲下去了。”
这不是简单的亲昵。
这是越界。
是对他们一直小心翼翼守护着的纯粹的冒犯。
在他们眼里,迪特里希还只是一个需要被照顾、被引导、被守护的幼崽,哪怕活了千年,哪怕拥有着强大的力量,在情感上,他依旧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温迪这一吻,无异于在这张白纸上,落下了一道不属于友情、不属于长辈关怀的痕迹。
“不行!”
卡利斯塔再也按捺不住。
他猛地一转身,周身金色光芒暴涨,不再有丝毫掩饰,那股属于龙族的威严与暴怒,瞬间席卷了整片意识深海。
原本平静的意识之海掀起狂涛巨浪,无数记忆碎片在海浪中微微颤动,连外界迪特里希的眉头,都下意识地轻轻蹙了一下。
“我忍不了了!”
卡利斯塔低吼一声。
下一刻,他的身影直接从意识深海中强行挣脱,化作一道刺眼的金光,从迪特里希的眉心冲天而起,瞬间降临在现实房间之中。
光芒散去。
一只通体雪白、鳞片如同月光雕琢的小龙,悬在半空中。
体型不大,却气势惊人。金色的龙瞳圆睁,龙角微微亮,小小的身躯里,爆出了足以让整个房间空气都震颤的怒意。
温迪刚直起身,还沉浸在刚才那一吻之后的复杂心绪里,指尖似乎还残留着迪特里希脸颊的柔软温度。
下一秒。
一股狂暴的龙威毫无征兆地压了过来。
温迪眼神微变,刚想有所反应,就感觉头顶一沉。
白色的小龙如同闪电般俯冲而下,四只小小的龙爪精准地抓住了他的帽子边缘,死死扒住,整个身子挂在他的头上,用尽全力往后拽。
“你这个老风神——!!”
卡利斯塔的声音又急又怒,几乎是吼出来的,龙尾还在不停甩动,一下下抽在温迪的肩膀上,力道不大,却满是怨气。
“你怎么敢亲我们迪特里希的?!谁给你的胆子?!”
温迪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一愣,整个人被拽得往后一仰,差点直接倒在床上。
他连忙稳住身形,一只手扶着床头,另一只手想去抓头顶上的小龙,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慌乱:“卡利斯塔?你怎么突然出来了?”
“我再不出来,你是不是还要得寸进尺?!”卡利斯塔气得龙鳞都快竖起来了,死死扒着他的帽子不肯松爪,“我告诉你,门都没有!我们迪特里希是你能随便惦记的吗?!”
温迪轻咳一声,难得有些心虚。
毕竟,刚才那一吻,确实是他情难自禁,逾越了分寸。
“我只是……”温迪想解释,声音不自觉放轻,怕吵醒床上的迪特里希,“我只是看他睡得太可爱,没忍住……”
“没忍住?!”
卡利斯塔一听,火气更盛。
“没忍住就能亲吗?!你活了几千年,连这点分寸都没有吗?!”
“他还小!他什么都不懂!”
“他把你当长辈,当可以信任的人,不是让你趁他睡着偷偷亲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