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入城,烟尘未散,街道两侧早已挤满了围观的百姓。
祝安一身玄甲未卸,长高束,五年北境风霜让她身形更显挺拔冷峭。
淡漠扫过两侧宫墙楼阁,周身未散的杀伐之气,令沿途官员纷纷避让,不敢直视。
谁能想到,这个煞神居然真的活着从战场上回来了。
一品柱国大将军呦,也不知道上面那位,会不会真的给出去这个位置。
祝安刚行至朱雀大街中段,一道清润温和的声音,便自前方缓缓传来。
“祝将军凯旋,臣奉陛下之命,在此恭候多时了。”
声音温雅,语调柔和,却带着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出现了,她这一世的“目标”。
祝安抬眸。
前方青石路上,立着一位身着绯色官袍的青年。
年方十八,身姿颀长,玉冠束,面容清俊温雅,眉眼弯弯,笑意温和,看上去温润如玉、人畜无害。
可那双看似无害的眼眸深处,却藏着深不见底的算计与凉薄。
正是如今京中风头无两,位极人臣的裴瑾彧。
三年前以一甲头名登科入仕。
无家世无背景,却凭着一身揣摩圣意、逢迎帝王的本事,短短三年扶摇直上。
成为萧玦最信任的近臣,吏部尚书,内阁辅,参知机务。
掌中枢机要,手握弹劾大权。
根据皇帝的需要,构陷忠良、排除异己,手段狠辣,名声狼藉,是朝野上下公认的第一奸臣。
祝安勒住马缰,居高临下看着他,语气平淡无波:
“你是?”
祝安五年不在京城,理应不认识裴瑾彧。
裴瑾彧微微躬身,礼数周全,笑意温软:“下官,吏部尚书裴瑾彧。”
“将军五年镇守北疆,大破匈奴,功盖朝野,陛下日夜挂念,早已在宫中等候,只待将军入宫。”
他抬眼,目光轻轻落在她染着风沙与淡淡血痕的脸颊上,笑意不变,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探究。
眼前这位十五岁便屠宫弑后、如今手握边军重兵的少女将军,萧玦心头最忌惮的利刃。
而他,正是萧玦用来磨钝这把刀、甚至折断这把刀的刀鞘。
谄媚帝王、构陷臣子、阴狠狡诈、笑里藏刀。
这个灵魂碎片,可真有意思。
可惜了,是被萧玦拿来对付自己的。
祝安唇角微勾,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声音轻慢:
“我倒是谁呢,裴大人,新科状元,久仰大名。”
“将军抬举。”
裴瑾彧直起身,语气谦和温润,目光却轻轻落在她按在马缰上的手。
那双手纤细,却骨节分明,指腹带着常年握剑的厚茧,是一双真正染过千万人血的手。
“下官不过是为陛下鞍前马后,略尽绵薄,比起将军横刀立马、安定北疆,不值一提。”
他话说得漂亮,句句捧高祝安,可话中又带了些讽刺的意味。
周遭围观的百姓与官员早已噤若寒蝉。
一边是杀伐果断、手握重兵的边境煞神,功高震主;
一边是圣眷正浓、一手遮天的当朝奸臣,权倾朝野。
这两人第一次碰面,光是站在一处,就让空气都凝滞得喘不过气。
祝安忽然轻笑一声,笑声清浅,却没半分暖意。
“裴大人太谦虚了。”她缓缓勒马,往前半步,马蹄几乎要踏至裴瑾彧身前,压迫感扑面而来。
“三年连跃九级,官拜辅,执掌吏部,这等本事,别说我大景,便是翻遍史书,也找不出几人。”
话音顿了顿,她目光直直撞进他那双温和无害的眼底,穿透那层虚伪的笑意。
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靠揣摩圣意、构陷忠良走到今日,裴大人,可比我在战场上拼杀,要厉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