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挺会演,挺会说。]
一离开御书房,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懒洋洋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什么‘为你而战,是我的荣耀’,‘雷霆雨露,俱是天恩’,我鸡皮疙瘩都掉一地了。]
祝安脚步一顿,当即毫不客气地翻了个大白眼,压低声音回怼:
“你懂什么,人类都这样,这叫职场生存术,专门对付上位者疑心病。”
坐上回府的马车,她才垮下了肩膀,抬手捶了捶有些酸的腿,语气嫌弃又通透:
“尤其是萧玦种位高权重的九五至尊,天天坐在那个位置上,看谁都像要反,看谁都像要夺他的江山。”
“嘴上喊着江山稳固,心里比谁都慌,感觉身边的全是仇人,恨不得都杀喽。”
“然后一到了晚上,又开启网易云模式。”
祝安压低声音,捏着嗓子模仿起一些帝王平日里那种深沉孤寂的调子,语气幽幽,故作怅然:
“唉,高处不胜寒,满朝文武,竟无一人可信……”
学得惟妙惟肖,连那股帝王式孤独惆怅的味儿都拿捏得死死的。
模仿完,她自己先忍不住嗤笑一声,抬手捂嘴,夸张地干呕了一下:
“呕——也就他自己信这套。
我顺着他演,给他足够的安全感,他才肯暂时放下刀,不着急弄死我。”
[行,你最会。]系统啧啧两声,[不过你刚才那眼神,我差点都以为你是真心的了。]
“真心值几个钱?”
祝安直起身,理了理微乱的衣摆,眼底掠过一丝冷然:
“兵符已经交了,锋芒也藏了,再把他想听的话说到位,这条命才能多活几天。”
她抬眼望向宫墙之外,目光悠远。
“我只要完成任务,别的事我一件也不想关心,一件也不想多干。”
当年王朝动荡,天启气数已尽,不是萧玦,也会是别人。
她只是选择了一个气运最强,最有可能成功的人而已。
[那萧玦呢?]系统忽然问,[他刚才看你的眼神,可不像是完全无动于衷。]
祝安沉默一瞬,随即轻笑一声,笑声轻淡,不带半分温度。
“关我屁事。”
“昔日救命之恩,并肩征战之情,在皇权面前,薄得像纸。”
她抬手,轻轻拂去落在肩头的一片落梅,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
“他念旧情,我便能活;他不念,我便是下一个功高震主、必须铲除的乱臣贼子。”
“我从不赌人心,尤其是帝王心。”
“不说了,戏演完了,得赶紧吃顿好的,慰问一下自己。”
这世间,最清醒的,从来都是戏中人。
夜色如墨,将整座镇国将军府裹得严严实实。
檐角宫灯昏黄,晕开一圈圈柔和却孤寂的光。
晚风掠过庭院里的老树,簌簌落下几片残叶,飘落在青石板铺就的演武场上。
“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挺喜欢练武的。”
祝安指尖轻轻抚过墙角那柄陪伴了她无数战场岁月的长剑,剑身微凉,泛着幽冷的光。
她手腕轻抖,长剑“铮”地一声出鞘。
清越的剑鸣划破夜的寂静,寒光一闪,瞬间照亮了她眼底沉寂的锐利。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多余的修饰,她起手便是要人命的杀招,剑风凌厉,破空有声。
身姿腾转挪移,如惊鸿掠影,每一个动作都干脆利落,力透剑端,劈、刺、斩、截。
剑光在夜色里织成一片冷白的网,落叶尘土被剑风卷起,在她身周旋飞,却一点都沾不上她的衣袂。
系统不知何时化作了人形,立在廊下阴影里,蓝紫色衣袍与夜色相融。
一双没有情绪的眼眸,静静望着月下舞剑的祝安。
本该是极美、极肆意的画面,他的眉头却一点点蹙起,脸色缓缓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