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跨前,伸手想去接,手指却直接穿过那具正在下坠的瘦弱身体。
没有碰到任何实体,没有感受到任何重量或温度,只有一片带着腐臭味的空气。
因为用力过猛和意料之外的落空,楚斯年自己失去了平衡,踉跄了一下,几乎跟着摔倒。
他下意识用手撑地,指尖按在冰冷肮脏的泥地上。
与此同时——
“咚”的一声闷响。
苍白瘦削的青年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侧身着地,肩膀和头颅磕在硬土上,咳嗽被这猛烈的撞击打断,变成了倒抽气般的痛苦呻吟。
他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鸟,在地上微微抽搐着,瞎了的眼球转向虚空,嘴里出不成调的气音。
楚斯年单膝跪在地上,撑地的手就在摔落之人的脸颊旁不到一寸的距离。
他能看清对方脸上每一处脏污,看清因剧烈咳嗽和痛苦而泛起的不正常潮红,看清灰白干裂的嘴唇上沁出的血丝。
如此之近。
却又隔着无法逾越的壁垒。
恨?
他怎么会不恨。
恨意不是烈火,是沉在骨髓里的冰,是随着每一次呼吸都在加剧的冻疮。
从他出生便被夺走母亲,留给他这具风都能吹倒的破败身子开始。
从他蜷缩在病榻上,用高热昏沉的头脑为父兄谋划每一步晋升之路开始。
从他将楚家推向权势之巅,自己却被榨干最后一点价值,像垃圾一样丢弃在这腐臭之地等死开始……
恨意从未消散,深埋于看似平静的冰面之下。
此刻,记忆汹涌回潮。
父亲偶尔探病时看似关切却从不达眼底的目光。
兄长听他献策时兴奋闪烁却从未真正落在他身上的眼神。
还有最后他被拖走时,府邸深处传来的觥筹交错与欢庆笙歌……
楚斯年缓缓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时,所有翻腾的情绪已被重新锁入深渊,只余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寂。
他吊着那口气,在无数个任务世界里攒够积分回来,不就是为了此刻么?
复仇。
向给了他生命又亲手扼杀他一切的父亲,向享受了他所有心血却视他如敝履的兄长,向整个吸干了他然后将他抛弃的楚家讨回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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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
丞相的位子,坐得可还安稳?
兄长。
陛下对你的宠信可还依旧?
楚斯年不再看地上那个即将咽气的自己,决然转身朝着破屋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