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穿过楚斯年的身体,向四面八方流散。
烂菜叶和臭鸡蛋的残骸狼藉一地,被践踏进雪泥里。
刽子手收拾刀具,官差搬运尸,两个木笼被拎起,头颅在里面晃荡了几下,随着步伐远去。
刑台上只剩下两滩逐渐凝固的暗红,很快被新雪覆盖,变成浅浅的粉,再变成白。
一切都结束了。
楚斯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就这么直直地看着那片被雪掩埋的红色。
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呼吸急促而紊乱,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腔里,上不去,下不来,哽得生疼。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情绪。
他当了太久的宿主,走过太多的世界,扮演过太多的人物,不争不抢的表面之下,是比任何人都深的执念。
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
可他现在才想起来,最初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复仇,只是父兄的关爱。
是一个病弱的孩子蜷缩在床榻上,渴望父亲能多停留片刻,兄长能正眼看他一回,哪怕一丝一毫,为此殚精竭虑。
他拼了命地出谋划策,拼了命地把楚家往上推,不过是想用这一点点价值,换来一点点真心。
就那么一点点。
一点点就够了。
可现在,这两个人死了,死在他面前,头颅落地,鲜血流尽。
死在他还没来得及质问,没来得及讨要,没来得及让他们亲口说出“为什么”的时候。
大仇得报,他应该高兴,应该笑,应该畅快淋漓,可他什么都感觉不到。
只有一片空茫的冰冷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比这冬日的风雪更甚。
天上地下,竟无一处可容他。
楚家没了。
仇人死了。
系统还在,任务还在,那些无休无止的世界还在。
可那又怎样呢?
他像一株浮萍,根系早已烂在泥里,水面再宽,也不过是随波逐流,晃晃悠悠不知归处。
该去哪里?又要去哪里?
他忽然很想问问在破屋里等死的自己。
你这一生,到底为谁而生?
是为那个生下你便可怜逝去的母亲吗?可他连她的模样都记不得。
是为楚家吗?为这个姓氏,为所谓的家族荣光?
是为父亲吗?给了你生命又亲手将你推向死亡的男人。
是为兄长吗?你曾真心仰望,倾力辅佐的手足?
那他又是为谁而死呢?
终其一生,到底在追寻什么?是从未得到的温情?是证明自己并非废物的价值?还是说仅仅是为了复仇这个执念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