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贡闻言,哈哈大笑。
那笑声在狭窄的车厢内回荡,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畅快,也带着几分得意洋洋的炫耀。
他靠在座椅上,翘起二郎腿,双手抱在脑后,一副优哉游哉的模样:
“韩兄弟,这你就不懂了吧?”
他眯起眼睛,慢悠悠地解释道:
“太保之祖,都是同一个。从那位灰老太爷往下数,所有的太保,往上倒腾三代五代,都沾亲带故。在鼠道里混,不看修为高低,不看职权大小,就看这个——”
他伸出小指,在韩青面前晃了晃:
“血脉近亲为大。只要是沾亲带故的,那就是自家人。自家人面前,什么规矩、什么命令,都得靠边站。”
韩青听得目瞪口呆,愣了半晌,才问出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那……那你是怎么知道,你和那个白头太保之间,是那种拐了十八道弯的亲戚关系的?”
他实在想不通,在那种生死一线的危急关头,李贡是如何能在千钧一之际,精准地喊出那个拗口到离谱的称呼的。
李贡闻言,笑得更得意了。
他从座椅上坐直身子,抬手整理了一下衣襟,用一种“这有何难”的语气,轻描淡写地说道:
“这有何难?”
“韩兄弟,你可知道,执掌各处鼠道结点的大太保,有多少个?”
韩青茫然摇头。
李贡竖起一根手指:“不过八百余个。”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有名有姓、有头有脸、能在鼠道里叫得上号的太保,也只有三千七百余个。”
他摊开双手,语气里带着一种“就这么点东西还需要大惊小怪”的理所当然:
“只要把这些太保的名号、他们彼此之间的亲戚关系,全都背过,不就结了?”
韩青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嘴巴张了张,却不出任何声音。
全……全都背过?!
八百多个大太保,三千七百多个有名有姓的太保!
四千多个名字!
四千多张脸!
四千多套亲戚关系——谁是谁的舅舅,谁是谁的表姑姥,谁是谁的姐夫,谁是谁的十六姨的侄女婿!
这……这他娘的还是人吗?!
他盯着李贡,眼神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惊与敬畏,半晌才挤出一句话:
“全、全都……背过?!四千多个亲戚,和彼此之间的关系……你、你全都背过?!”
李贡看着他这副模样,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往后一靠,语气里带着一种“区区小事不值一提”的云淡风轻:
“这有何难?”
他顿了顿,补充道:
“做我们这行生意的,走南闯北,到处借道。鼠道是南疆域这边最方便、最安全的通道,一年到头不知道要走多少趟。要是不把这些太保们的底细摸清楚,万一哪天撞到枪口上,岂不是死得不明不白?”
他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所以啊,韩兄弟,我这脑袋里,别的不多,就是装了四千多个太保的名号和亲戚关系。哪个太保脾气暴躁,哪个太保贪财好色,哪个太保护短,哪个太保好说话,哪个太保跟哪个太保是死对头,哪个太保跟哪个太保是亲兄弟——我这儿都门儿清。”
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
“今天这事,巧就巧在,那个白头太保,正好是我背过的。他的十六姨,是小耳她娘;他十六姨的丈夫的三舅的表姑姥,是小耳她奶奶;他十六姨的丈夫的三舅的表姑姥姐夫,就是他自己。这关系虽然绕了点,但往上倒腾五代,全是自家人。”
“我一喊出这称呼,他就知道,我不是外人。”
韩青听完,彻底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