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童子”,这是江湖上绑票的黑话——绑年轻的男子叫“接童子”,绑女子叫“请菩萨”。这二当家要的,分明就是兰家那位俊俏的小少爷。
四叔这是在告诉他,这商队里有他惹不起的人。
那二当家听了这话,先是一愣,随即脸色沉了下来。他那只独眼眯成一条缝,目光阴鸷地盯着四叔,声音里带着几分恼怒:
“笑话!你看不起谁呢?”
四叔正要开口再说什么,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打断了他的话。
“小贼。”
那声音不高,却中气十足,带着一股久居上位者的威严,压过了场中所有的嘈杂。
兰管家从人群中走出来。
他换了一身深青色的锦缎长袍,腰束玉带,头戴方巾,整个人气度不凡。他的步伐不紧不慢,走到四叔身旁,负手而立,目光冷冷地扫过那二当家,嘴角挂着一丝轻蔑的笑。
“我乃庆熙道兰家。”
他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若不想大祸临头,滚。”
听到兰管家这句话,四叔明显松了一口气。他微微侧身,让出位置,退后一步,脸上的表情从紧张转为轻松。
兰家。
庆熙道兰家。
那是江国数一数二的豪门大族,在朝堂之中极有势力,族中出过好几个尚书、侍郎,据说当今的皇后娘娘也是兰家的女儿。这庆熙道,就是兰家的地盘。在这地界上,兰家的名号比官府都好使。
四叔心想,这帮贼人听到兰家的名号,肯定会吓得四散而逃。
可接下来生的事,让他愣住了。
那二当家听了“兰家”两个字,脸上非但没有露出半点惧色,反而——
火了。
他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那只独眼瞪得溜圆,瞳孔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他猛地一勒缰绳,那匹黑马前蹄高高扬起,出一声嘶鸣。
“老杂毛!”
他破口大骂,声音沙哑而尖锐:
“竟然敢骂我!兄弟们——”
他一挥手,声音里满是暴戾:
“动手!”
话音未落,四周的山贼便围拢过来。脚步声、吆喝声、刀械出鞘的声音混成一片,黑压压的人群像潮水一般涌向营地。
“嗖——嗖——”
几支零星的箭矢从人群中射出来,歪歪斜斜地飞进营地,有的扎在马车厢板上,有的落在地上,溅起一蓬尘土。一支箭擦着老赵的铁锅飞过去,“叮”的一声,在锅底留下一个白点,吓得老赵一缩脖子,蹲了下去。
“小相公!蹲下!快蹲下!”
他伸手去拉韩青,声音都变了调。
韩青被他拽着蹲下,目光却越过老赵的肩膀,冷静地观察着场中的局势。
营地之中,拿着弓箭的镖师已经开始还击。
“放!”
四叔一声令下,十几支羽箭齐刷刷地射出去,划破暮色,出尖锐的破空声。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山贼应声倒地,有的捂着胸口惨叫,有的抱着大腿打滚,鲜血很快染红了黄土。
山贼们被这一轮箭雨打懵了,前队止步,后队还在往前涌,人群挤成一团,乱糟糟的,像一锅被搅动的粥。
韩青注意到,那十几个兰家护卫,始终牢牢地固守在兰家少爷坐着的那辆马车边。他们一字排开,弓如满月,箭在弦上,却一箭未。他们的目光锐利而警觉,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第二轮箭雨又射出去了。
又有七八个山贼倒下。
山贼们终于扛不住了,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跑啊”,人群便像溃堤的洪水,哗啦啦地往后涌。他们丢盔弃甲,有的扔了刀,有的丢了枪,有的连鞋子跑掉了也顾不上捡,连滚带爬地往回跑。
“站住!都他娘的给老子站住!”
那二当家勒着马,在溃逃的人群中来回奔驰,手里的长刀在空中挥舞,声音沙哑而愤怒。
没有人听他的。
溃兵如潮,挡都挡不住。
他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