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先殿的灯火,比紫禁城任何地方都要黯淡。
这是规矩。供奉先祖的地方,不能有太过明亮的灯火,以免惊扰了列祖列宗的英灵。所以殿中只点了八盏长明灯,光线昏黄如豆,将那些高高在上的灵位照得影影绰绰,像是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
陈明远跟在林翠翠身后,从东庑的侧门潜入。那扇门本应由两名太监值守,但此刻两人都被打晕在地,是上官婉儿用一枚铜钱精准地击中了其中一人的昏睡穴,另一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张雨莲一记手刀劈晕。
四个人无声地进入东庑。这是一条狭长的廊道,两侧墙壁上绘满了关于皇帝先祖功绩的壁画,在昏黄的灯光下,那些骑射征战的人物仿佛活了过来,随着灯火的摇曳而微微晃动。
上官婉儿走在最前面,手中的绢帛已经完全展开。她一边走,一边对照着星象图上的标记,不时抬头观察廊道顶部的梁柱结构。
“紫微星位……应该在正中央。”她低声自语,“但星象图上还有一个标记,指向地下的暗室。”
“地下?”陈明远皱眉,“奉先殿有地下室?”
“有。”林翠翠接过话头,“我曾经听宫里的老太监说过,奉先殿下面有一座密室,专门用来存放那些‘不宜示人’的东西。具体是什么,没有人知道。但传说那密室的机关,是由建造紫禁城的第一代工匠亲手设计的,如果不懂机关术,进去就是死路一条。”
张雨莲握紧了腰间的短刀:“和珅已经进去了?”
上官婉儿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廊道尽头的一堵墙上。那墙壁看起来与周围并无不同,同样绘着壁画,同样刷着朱红色的漆。但上官婉儿注意到了壁画上的异常——其中一匹战马的眼睛,比其他地方的颜色更深,像是被频繁触摸过。
她走上前,伸手按在那匹战马的眼睛上。
墙壁没有反应。
她皱了皱眉,又试着按了按战马旁边那位将军的佩剑剑柄。
依然没有反应。
林翠翠走到她身边,仔细观察着整幅壁画。忽然,她指着壁画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细节:“你看这里。”
那是一只鹰。壁画中将军肩头立着一只猎鹰,鹰的眼睛是金色的,在昏黄的灯光下微微亮。但林翠翠注意到,那只鹰的爪子并没有抓在将军的肩膀上,而是悬空着,像是要抓向某个方向。
上官婉儿顺着鹰爪的方向看去,现那指向壁画中一个看似无关的细节——一棵枯树上的一个树洞。
她伸手按向那个树洞。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关响动,整面墙壁开始缓缓下沉。墙壁后面,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石阶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就嵌着一盏油灯,灯芯自动点燃,照亮了前方的路。
“下去。”上官婉儿率先踏上石阶。
陈明远跟在她身后,手心里全是汗。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张雨莲,现她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渗出。
“雨莲,你没事吧?”
“没事。”张雨莲的回答简短而坚决,但陈明远注意到,她握着短刀的手在微微颤抖。
石阶共有三十六级。每走一级,空气就变得更加潮湿阴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像是几百年的灰尘和霉菌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走到尽头,是一条狭窄的甬道。甬道两侧各有一排石柱,柱上雕刻着龙纹,龙的眼睛是用红色的宝石镶嵌的,在油灯的映照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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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婉儿举起手中的绢帛,对照着星象图。图上显示,甬道的尽头应该就是放置信物的密室,但星象图上还有一组更复杂的标记,像是某种数学公式。
“小心。”她忽然停下脚步,“前面有机关。”
陈明远探头看去,前方的甬道地面看起来与身后并无不同,都是青石板铺就。但他注意到,石板之间的缝隙有些异常——有些缝隙宽一些,有些窄一些,而且排列的规律不太对劲。
上官婉儿从腰间取出几枚铜钱,向前方地面掷去。
铜钱落地的瞬间,甬道两侧的石柱忽然射出十几支箭矢,度快得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箭矢钉在对面的墙壁上,箭尾还在嗡嗡震颤。
陈明远倒吸一口凉气。那些箭矢的高度,恰好覆盖了一个人站立时的全部要害——从脚踝到咽喉,没有任何死角。
“重量机关。”上官婉儿说,“只要踩错石板,就会触。这些箭只是第一重,后面应该还有更厉害的。”
林翠翠盯着地面看了很久,忽然说:“给我铜钱。”
上官婉儿递给她几枚铜钱。林翠翠蹲下身,将铜钱一枚一枚地向前滚去。铜钱在石板上跳跃滚动,出清脆的声响。第一枚铜钱滚过三块石板后,触了箭矢。第二枚铜钱滚过五块石板后,也触了箭矢。第三枚铜钱滚过七块石板后,依然触了箭矢。
但第四枚铜钱,滚过了十一块石板,平安无事。
“质数。”林翠翠站起身,“机关只会在质数编号的石板上触。、、、、……只要避开这些数字,就能安全通过。”
上官婉儿眼中闪过惊讶:“你怎么知道?”
林翠翠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苦涩:“和珅教过我。他说过,紫禁城里的机关,有一半都是用算术设计的。因为他觉得,能破解算术的人,才有资格进入他藏宝的地方。”
陈明远忽然觉得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和珅……他在自己的府邸里故意留下那些线索,是不是早就料到他们会跟来?他说的每一句话,是不是都在为这场紫禁城中的对决做铺垫?
“走。”上官婉儿不再犹豫,第一个踏上甬道。她的脚步精准地踩在非质数编号的石板上,一步,两步,三步……
林翠翠跟在她身后,陈明远第三,张雨莲断后。四个人的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只有衣袂摩擦的沙沙声在甬道中回荡。
甬道尽头,是一扇石门。石门没有锁,也没有任何明显的开启机关。但门上刻着一行字,是用满汉两种文字写的:
“唯有真心,可启此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