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婉儿猛地转头,透过窗纸的缝隙,她看见张雨莲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侍卫队伍的后方,而她身边还站着一个人——沈逸轩。
那个文弱的御医之子,此刻正端着一只巨大的铜盆,盆中盛满了黑漆漆的液体。张雨莲手里举着一支火把,火光照亮了她倔强的脸。
“这是药房里的桐油!”沈逸轩的声音在抖,但语气却异常坚定,“你们若敢进去,我便将这盆油泼在火上!届时太庙起火,你们谁也担待不起!”
侍卫们果然骚动起来。太庙是大清祭祀祖先的圣地,若在此处失火,别说他们这些小卒,就是领头的侍卫统领也要掉脑袋。
“荒唐!”统领怒喝,“你们可知这是死罪!”
“死罪?”张雨莲笑了,火光在她眼中跳跃,“我今夜进宫,就没打算活着出去。”
僵局在那一刻被打破。
殿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上官婉儿走了出来。她的软剑已经收起,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放他们走。”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我跟你们去见皇上。”
“婉儿!”林翠翠在殿内惊呼。
“别出来!”上官婉儿回头,目光凌厉,“拿到东西,按原计划离开。月圆之前,一定要回到船上。”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替我照顾好他。”
这个“他”是谁,林翠翠心知肚明。
侍卫统领犹豫了一下,正要挥手拿人——
“且慢。”
一个声音从侍卫队伍后方传来,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和珅踱步而出,月光照在他身上,衬得他面色苍白如纸。
“和大人?”统领愣住了,“您怎么在这里?”
和珅没有理他,只是走到上官婉儿面前,低头看着她。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尺,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你当真要去?”他问。
上官婉儿抬起眼帘,直视着他的眼睛:“东西拿到了吗?”
和珅沉默片刻,忽然从袖中取出一物——正是那只檀木匣子!
林翠翠在殿内看见这一幕,整个人都僵住了。她明明还攀在佛像肩上,匣子怎么可能到了和珅手里?
除非——除非从一开始,和珅就知道信物藏在哪里,甚至比上官婉儿更早找到。而他一直秘而不宣,就是在等这一刻。
“我替你拿的。”和珅将匣子递过去,声音很轻,“佛像掌中有机关,你若硬取,会触暗弩。”
上官婉儿接过匣子,手指微微颤。
“为什么?”
这是她今晚第二次问这个问题。第一次是对陈明远,第二次是对和珅。
和珅叹了口气,忽然伸出手,轻轻拂去她肩头的一片落叶。那个动作太过自然,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因为我欠你的。”他说,“从你第一次在我面前展露算术之能,从你帮我算出那笔粮饷的亏空,从你……”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从你为我挡下那支箭开始,我就欠你了。”
上官婉儿的眼眶倏地红了。
那是在第三卷生的事——和珅奉命剿匪,上官婉儿随行献策,遭遇埋伏时,她曾用自己的身体为他挡过一箭。那时和珅问她为何如此,她只淡淡说了句“你死了我的计划就全毁了”。
但此刻,在这个月圆之夜,在太庙前的火光与刀影中,所有的伪装都显得多余。
“走!”和珅忽然转身,冲着侍卫统领厉声道,“今夜之事,本官自会向皇上解释。你们退下!”
统领犹豫:“和大人,皇上那里——”
“皇上若怪罪,我一人承担!”
这声喝令掷地有声,统领终于挥了挥手,带着侍卫们缓缓后退。
上官婉儿握着檀木匣子,站在原地,看着和珅的背影渐渐远去。
她没有追上去。
有些话,不必说出口。有些情,注定没有结果。
第五章
寅时三刻,四人终于在宫墙外的僻静小巷中会合。
陈明远的伤口已经由沈逸轩重新包扎过,虽然失血不少,但性命无碍。他靠着墙壁坐着,看见林翠翠从黑暗中走出,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拿到了?”他的声音沙哑。
林翠翠点点头,将檀木匣子递给他。匣子入手沉甸甸的,表面雕刻着精美的云纹,正中央是一幅星象图——与之前两件信物上的纹饰如出一辙。
“打开看看。”张雨莲凑过来,沈逸轩站在她身后,神色忐忑。他今夜算是彻底上了贼船,日后在宫中恐难立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