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o章:归去来兮
月光洒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如水银泻地。
林翠翠站在太庙前的汉白玉台阶上,看着面前那个身着明黄龙袍的男人,第一次感到历史的重量并非来自书卷,而是来自一个人凝视你的眼神。
乾隆没有带侍卫。
他就那样负手而立,仿佛这场持续了数月的猫鼠游戏,不过是他在御花园里的一次闲庭信步。
“朕很好奇,”乾隆的声音不高不低,却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们究竟是从哪个朝代来的?”
上官婉儿的瞳孔骤缩。
她算尽了一切——信物的方位、护卫换班的时间、月相变化对宫门开启的影响——唯独没有算到,这个被后世称为“十全老人”的帝王,竟早已看穿了一切。
“臣妾不明白陛下在说什么……”林翠翠下意识地退后半步,却被陈明远伸手拦住了腰肢。
陈明远浑身是血。方才在信物争夺战中,他为挡住和珅手下刺向婉儿的一刀,左肩被扎了个对穿。此刻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异常清明。
“陛下既然已经知道,”陈明远缓缓开口,“又何必再问?”
乾隆笑了。
那笑容里有帝王高高在上的威仪,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落寞。
“三个月前,钦天监监正向朕呈报,说夜观天象,紫微星旁有异光掠过,主‘客星犯帝座’。”乾隆信步走下台阶,龙袍的下摆拖在冰冷的石面上,“朕命人翻阅前朝典籍,现每当这种天象出现,必有‘非常之人’入我大清。”
他的目光落在林翠翠身上,变得柔和了些许。
“翠翠,朕记得你第一次入宫选秀时,曾说过一句奇怪的话。你说,‘这紫禁城,我在书里见过’。”
林翠翠的心猛地一沉。
那是她穿越后第一次入宫时的无心之言,当时以为不过是句玩笑话,没想到被乾隆记了整整几年。
“后来朕派人查过你的身世,”乾隆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可怕,“你父亲是个穷酸秀才,家中连饭都吃不饱,你却识字断文,通晓古今,甚至能说出朕从未听过的诗词。翠翠,你告诉朕,这世上可有人能无师自通?”
沉默。
夜风穿过太庙的廊柱,出呜咽般的声响。
和珅跪在一旁,额头上冷汗涔涔。
他本以为自己暗中协助婉儿夺取信物是天衣无缝的,没想到皇帝竟早已洞悉一切。此刻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全完了。
“和爱卿,”乾隆偏过头看他,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朕让你查了三个月的案子,你查得如何?”
“回……回陛下,”和珅的声音在抖,“臣查到江南织造局近年出现了一种奇特的织机,效率是寻常织机的三倍,臣怀疑……”
“怀疑那是他们带来的‘妖术’?”乾隆接过话头,“和爱卿,朕今日不是来问罪的。朕只是想弄明白一件事——朕的大清,在你们那个时代,究竟是什么样子?”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张雨莲紧紧攥着身边御医之子的手,那年轻人已经被吓得浑身抖。婉儿则微微蹙眉,似乎在重新计算局势的走向。
陈明远咳了一声,咳出一些血沫。
“陛下当真想听?”
“朕金口玉言,岂有戏言?”
“那臣就如实相告。”陈明远深吸一口气,抬头直视着这位千古一帝,“在臣的时代,大清早已亡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
乾隆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握着玉佩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亡了?”他重复这两个字,像是在品尝一枚苦涩的果实。
“亡了。”陈明远说,“距今大约一百多年后,英国的坚船利炮轰开了大清的国门。之后是连年的战乱、割地、赔款。紫禁城被人烧过,也被人占过。最后一个皇帝退位时,不过是个六岁的孩子。”
寂静。
太庙前数百盏宫灯在风中摇曳,火光映在乾隆的脸上,明灭不定。
“英国?”乾隆的声音很轻,“可是那个派使臣来给朕祝寿,朕因为他们不肯跪拜而赶走的英国?”
“正是。”
乾隆闭上眼睛,许久没有睁开。
林翠翠看着他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个被历史书描绘成自大、奢靡、闭关锁国的帝王,此刻不过是一个得知自己毕生心血终将化为乌有的普通人。
“陛下,”林翠翠忍不住开口,“臣妾……民女知道这很难接受,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