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初八。
今日是纪知韵起得最早,也是最忙碌的一日。
尚书府上下挂满了红绸,仆人们喜气盈盈,连天气都格外眷顾,从晨起后就放晴。
纪知韵才不管外面是什么动静。
她只知道。
她这一天,天没亮就被碧桃叫醒,一众女使给她洗漱净面。
像木偶一样,被众人操控。
今日的婚服和打扮的用品,都是昨日裴宴修派人送来的,按照汴梁的习俗,纪知韵回赠了一件公服和花幞头。
并且,昨日纪家已经派了最稳妥,父母双亲健在,一生无病无灾的女使去高阳郡王府铺房。
直到披上那件早就试穿过的青碧嫁衣,纪知韵才有了真实感。
绛珠仔细为纪知韵穿上霞帔。
“娘子看看,满意否?”
碧桃将菱花镜对准纪知韵。
镜子中的女娘容貌艳丽,眉眼弯曲张扬,杏眼圆润灵动,樱桃红唇。
额头、鼻梁、下颌皆敷白,是汴梁最时兴的“三白妆”,眉心的凤凰花钿更是点睛之笔。
纪知韵很满意自己的容貌。
“今日,我肯定是汴梁城最美的新娘子。”
不过她心里清楚,敢和御赐的婚姻同日成婚的,通汴梁城没有一家。
平康郡主带着一众女眷和喜婆走进屋。
两位叔父家的堂姐妹与堂嫂们,三位舅父豫章郡王、平原郡王、永国公家的、以及纪家姑母家的表姐妹表嫂们也都一道跟着前来,一时间屋内人声鼎沸。
她们陪伴纪知韵梳妆,同纪知韵说了不少吉祥话。
最后,由平康郡主为纪知韵梳理髻,嘴上说着“一梳福、二梳禄、三梳寿”,看着喜娘将髻梳高,她再亲自佩戴盖头花冠。
她从上之下打量纪知韵,满意极了。
一身青碧色绣鸳鸯琴瑟和鸣的大衫,再搭配绣好了珍珠的霞帔,以及随着光亮自然变换颜色的青绿百迭裙。
女使脚步匆匆从院外走来,满脸喜色,行完礼后把一张纸条递给纪知韵。
“这是裴郎子的催妆诗,请三娘过目。”
纪知韵接过,众人虽然好奇,却有分寸感,没有争着抢着要看。
她把纸条打开,看到上面的七言绝句,笑容满面。
“什么酸溜溜的诗。”她嘲笑裴宴修,“我的牙齿都要酸掉了。”
纪知语替准姐夫说话,“姐夫是武将,不通文墨很正常!”
纪知韵嗔怪纪知语一眼,“现在就胳膊肘向外拐,以后我和他吵架,你向着谁?”
“当然是你,我的亲姐姐!”
平康郡主用手肘顶着纪知韵,“呸呸呸,大喜的日子,说什么吵架不吵架的,你也不嫌晦气!”
纪知韵掩袖轻笑,鬓角边贴上的珍珠在阳光下熠熠闪光。
屋外传来一阵喧哗声。
众人心照不宣交换眼神。
二叔母笑道:“郡主啊,时辰到了,你该去高堂等候了。”
屋内宾客簇拥着平康郡主离开,亲近的女眷也一道去了前厅招待裴家迎亲的客人,只剩下纪知韵的贴身女使和喜娘、婆子们。
纪知韵手执团扇端正坐好。
屋内的女使们听到动静,早就提前出去欢欢喜喜等候新郎官等人,只剩碧桃与绛珠陪着纪知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