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真的呀。因果链改了,这些事情就是生过的。你妈妈确实在你五岁烧的时候哭了,你爸爸确实抱着你走了一整夜。这些不是我编出来的,是这个世界里真实生过的事。”
“那前世的那些呢?”
“也是真的。只不过那条因果链已经被替换了。就像……嗯,就像你把一棵树从根上刨掉,种了一棵新的。旧树确实存在过,但现在这片土地上长着的是新树。”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纤细的手指,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涂着一层透明的护甲油。手腕细得能看到青色的血管。
这双手被妈妈牵过。
这双手被爸爸握着学过骑自行车。
这双手在十八岁生日那天收到过一条银手链,是妈妈攒了两个月零花钱买的,链子很细,上面挂着一个小小的星星吊坠。
我抬起左手腕。
银手链在那里。星星吊坠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眼泪掉下来了。
“谢谢。”
声音很轻,轻到我自己都差点没听见。小蛇歪了歪头,好像没太听懂我在谢什么,尾巴尖碰了碰我的手指,凉凉的。
“妤妤——起床吃饭了——”
妈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我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下床。
脚踩到地板上的时候,重心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胸口的重量让我的上半身微微前倾,走路的时候胯部自然地左右摆动,每一步都能感觉到大腿内侧的皮肤在轻轻摩擦。
我穿上门口的毛绒拖鞋——粉色的,兔子头的——打开房门。
走廊里飘着煎蛋和粥的味道。
厨房的门开着,妈妈站在灶台前,围着一条碎花围裙,头随便扎了个丸子头,露出后颈一小片白皮肤。她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笑了一下。
“怎么眼睛红红的?做噩梦了?”
“嗯……有点。”
“快来吃饭,你爸煮了皮蛋瘦肉粥,知道你爱喝。”
餐桌上摆着三碗粥、一碟煎蛋、一碟酱黄瓜、一小碗炒得金黄的虾皮。
爸爸坐在主位上看手机,头有点花白了,戴着老花镜,看到我出来,摘下眼镜冲我笑了笑。
“起来了?昨晚又熬夜了吧,黑眼圈都出来了。”
“没有……”
“少熬夜,下个礼拜就结婚了,到时候顶着两个黑眼圈拍照多难看。”
结婚。
对。
林妤的记忆里,这件事是确定的、板上钉钉的、全家都在倒计时的。
下周六,我要嫁给隔壁的陆沉。
陆沉。
这个名字在两套记忆里都存在。
在林羽的记忆里,陆沉是隔壁楼的男孩,比我大两岁,小时候一起在院子里玩过,后来搬家了就断了联系,一个模糊的、没什么存在感的童年背景板。
在林妤的记忆里,陆沉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两家住隔壁,院子中间只隔了一道矮墙。
他比我大两岁,从小话就少,但每天放学都会在巷口等我,书包里永远多带一瓶水,是给我的。
高中的时候他去了市里的重点中学,每个周末坐一个半小时的公交车回来,就为了陪我吃一顿晚饭。
大学他学了建筑,我学了设计,异地四年,他每天晚上十一点准时打电话,从来没断过。
去年他回来了,在本市的设计院做结构工程师。
两家的父母吃了一顿饭,把婚事定了下来。
没有求婚,没有钻戒,没有单膝跪地。
他只是在饭桌上看了我一眼,说下个月把证领了吧。
我在林妤的记忆里找到了那个眼神。
很平静。
像是在说一件早就决定好的事,不需要征求意见,不需要等待回答。
他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忐忑,只有一种你本来就是我的的理所当然。
我坐在餐桌前,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皮蛋切得很碎,瘦肉丝煮得烂烂的,粥底熬得浓稠,一口下去又烫又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