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阳光从破碎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梅戴身上,把他那头沾着血污的浅蓝色长照得有些亮,那些干涸的血迹在阳光下呈现出暗褐色的光泽,像是某种不祥的装饰品贴在丝上。
他站在窗边,感受到体内那股一直肆虐的、属于[权杖ace]的干扰力量正在迅消退,那种感觉就像是退潮的海水从四肢百骸里一点一点撤走,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麻痒和虚脱。
之前那种身体不听使唤、每个动作指令都被扭曲的失控感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疲惫——腿能感觉到累,手臂能感觉到疼,伤口能感觉到烧灼般的痛,但至少那些抽搐和痉挛都没有了,那些不该动的乱动也都停下来了,身体终于重新属于自己。
梅戴深吸一口气,扶着墙慢慢走到那扇破碎的窗户边,脚下的玻璃碎渣嘎吱作响,有几片锋利的碎片扎进了鞋底,他能感觉到那些尖刺隔着鞋底硌着脚掌,但他顾不上那些。
他靠在窗框上往外看,阳光刺得眼睛疼,于是眯起眼用手在额前搭了个凉棚。
对面远处那栋楼比梅戴身处着的这栋高好几层,灰白色的外墙上爬满了藤蔓植物的枯枝,楼顶的天台空荡荡的,只有几根晾衣绳横在那里,绳子上挂着几件没人收的床单,被风吹得轻轻晃动,那些床单在阳光下投下晃动的影子。天台角落摆着好几个陶土花盆,里面种着一些蔫头耷脑的植物,叶子都黄了卷了,像是很久没人浇过水。
他看到一个人。
那个人嚣张地站在天台边缘,一脚踩在台面上,那姿势像是随时准备往下跳又像是在居高临下地俯视什么,他一手端着一把狙击枪,枪管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斑,另一只手正在摘护目镜。
阳光从对方头顶照下来,把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看太不清脸,只能看到一个修长的剪影——宽肩窄腰,站姿里带着一种梅戴熟悉的、属于暗杀者的那种松弛和警惕混在一起的味道,那种站姿他在暗杀组其他人身上见过太多次。
那个人把护目镜摘下来,低下头朝梅戴这个方向看过来,那个动作很慢,像是故意要让梅戴看清楚。
他看到梅戴了。
那个人抬起手,对着梅戴比了一个大拇指。
那个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犹豫,大拇指直直地竖在空中,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梅戴眯着眼看着那个剪影和那个动作,觉得那个身形有点眼熟。
他眨了眨眼想看得更清楚一些,但阳光太刺眼了,晃得他眼前花,那个剪影的边缘变得模糊不清。
就在这时候,对方的手上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红色的、鲜艳的,像一小簇火焰在指尖跳动,像某种标志在阳光下闪烁着。
那种红色太特别了,不是普通的指甲油,是那种饱和度很高的、很挑衅的红色,杰拉德从来不掩饰他那双手,从来不掩饰那些红指甲,经常会举着索尔贝给他涂得很完美的手指甲到处晃悠。
梅戴认出来的瞬间,整个人就靠在了墙上。
啊,是自己人……
他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走了,软软地靠着那面粗糙的墙面,但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那个弧度很放松,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释然。
于是梅戴也抬起自己那只完好的右手,对着那个方向勉强比了一个大拇指。
那个动作做得很慢,手还在抖,手臂酸得抬不高,但确实是举起来了,大拇指直直地竖着,和他平时那种从容的样子完全不同,带着一种狼狈但真诚的意味。
他勾着唇对着那个方向笑了,那个笑容扯动了脸上的伤口,有点疼。
对面的人轻轻点了点头。
那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肩头,却又重得抵进了梅戴心底——那是确认,是“我看见你了,没事就好”的无声默契。
下一秒,天台的阴影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梅戴抬眼望去,只见那人缓缓转过身,将狙击枪稳稳扛在肩上。金色的阳光铺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影勾勒成一道模糊的金边,一点点向前,最终彻底消融在刺目的光海里。
最后只剩下一片晃眼的亮,像被强光灼过的画面,硬生生嵌在梅戴的视网膜上。
梅戴依旧望着那个方向,望着空荡荡的天台,望了很久很久。
阳光太烈了,直直扎进眼底,眼角不受控地泛出酸意,视线都被晃得有些模糊。可他偏偏固执地不肯移开眼,就那么睁着,任由那片光影在眼底晕开、定格,直到留下一道长长的残像,刻在时光里。
过了很久,他低下头看向雷蒙。
那个人还挂在窗外,半个身体悬在外面,脑袋上那个弹孔已经不怎么流血了,伤口边缘的皮肤微微翻卷着,露出下面暗红色的组织。
血只是在嘴角凝成一条暗红色的线,顺着下巴滴下去,在阳光下闪着暗沉沉的光,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那张阮几之的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表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已经散了,在阳光下显得空洞而茫然,嘴张开着,像是在喊什么又没喊出来,下唇上有一道被咬破的痕迹。那张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和惊恐,还有梅戴说不清的其他东西混在一起。
梅戴侧过身凑过去,伸出右手探了探他的颈动脉。
指尖触碰到那片皮肤的时候能感觉到温度已经在流失,凉意从指尖传上来,皮肤下面的血管里没有任何跳动,安静得像一块石头。
没有跳动。
皮肤已经有些凉了,是失去了生命温度的凉。
雷蒙·贝恩确认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