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管我,优先执行撤离命令,把这里生的一切都完整地告诉普罗修特和里苏特他们。这是最重要的。”
“贝西,去吧。”
……
贝西的手死死握着[沙滩男孩]的钓竿,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暴起青筋,他死死盯着眼前这座狰狞的、隔绝了他与梅戴的钢铁坟墓,耳朵里回响着梅戴清晰却冰冷的指令。
不用管我……立刻跳车离开……把情报带回去……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他刚刚建立起“守护同伴”觉悟的心里。
普罗修特大哥坠车时的恐惧和无力感似乎再次袭来,只是对象换成了此刻被困在另一侧、状态显然极差的梅戴。
德拉梅尔先生的分析是对的。障碍太危险,时间紧迫,自己留在这里除了徒增风险,什么都做不了。把情报带回去,让队长和大哥他们来营救才是唯一正确的选择。这是任务、是命令!
不行、不能把他一个人丢在那里!那个布加拉提明显不是善茬,感觉就算是重伤了的布加拉提都可以一下用[钢链手指]捏住德拉梅尔先生啊!谁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完全失去了反抗能力?万一、万一德拉梅尔先生出事……自己该怎么面对大哥?该怎么面对队长?该怎么面对其他人!
种种念头在他那刚刚经历蜕变、试图变得坚韧却依旧敏感的脑海中激烈地碰撞、撕扯。贝西能感觉到自己的牙齿在因为极度的矛盾、痛苦和对可能再次“失去”的恐惧而打颤。
“你还不明白吗,妈宝男贝西!!”
“听好了,我气的是你内心的软弱啊,贝西。”
“确实,冰块就在自己眼前突然被打飞,会感到紧张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连你自己也会被老化,如果是我也会觉得紧张……”
“但如果是我们小队的其他成员是绝对不会在差一点就能割断对方喉咙的关键时刻解除替身!”
“哪怕自己的手会被砍断,脚会被拧下来!”
“你就是个妈宝男啊,贝西,所以你才害怕了,所以才那么喜欢任性撒娇。”
“这不是冰块的错,而是你内心深处还残留着胆怯之意。”
“你要有所成长啊,贝西。”
“贝西,去吧。”
现在的情况和普罗修特大哥之前教导自己要以人物为重的情形别无二致,这画面就像是老师在考试前一天晚上给学生复习时压中了考题一般,在贝西的脑袋里清晰无比地回放。
他看向近在咫尺却因障碍阻挡而无法触及的梅戴声音传来的方向,又猛地回头看向车尾——那里,透过扭曲的通道和弥漫的灰尘,隐约能看到更远处车厢连接处的门,以及门缝窗外飞倒退的、模糊的天光。
那是生路。
内心挣扎仅仅持续了痛苦的几秒钟。
最终,贝西狠狠朝着旁边倒塌碎裂的座椅一踹,鞋底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音。脸上闪过一抹深刻的、近乎扭曲的痛苦,但那双不久前还满是怯懦的眼睛里,此刻却重新被一种更沉重、也更坚硬的决绝之色所覆盖。
他信任德拉梅尔先生的判断,就像信任大哥和队长一样。
贝西嘶哑地开口,声音因为激动和灰尘而显得破碎,但足够响亮:“是,先生,我现在就撤退!”
他深吸一口气,用更大的声音喊道,仿佛是在对自己誓,也是对另一侧的梅戴承诺:“您一定要坚持住!我会让普罗修特大哥和队长一起来救您的!!”
话音落下,不再有丝毫犹豫。贝西果断地放开了[圣杯]的触须、收回[沙滩男孩],钓竿和剩余的钓线迅消失,然后转身不再回头,以自己所能达到的最快度向着车尾光亮的方向踉跄却坚定地冲了出去。
……
捆在脖子上的钓线消失了。
梅戴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倾听着另一侧的动静。
贝西带着痛苦却最终决绝的回应和充满承诺的呼喊早就通过[圣杯]的触须传来,然后是迅远去的、略显凌乱的脚步声。
他微微闭上了眼睛松了一口气,[圣杯]的触须消散在空气之中,但心却沉得更深。
贝西没有任性,他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但这也意味着自己将独自面对接下来的未知。
很快,更远处传来了明显的动静。
金属门被用力推开或撞击的哐当声,玻璃被击碎的清脆爆裂,紧接着是一声模糊的、短促的、仿佛被强劲气流瞬间吞没的呼喊,应该是人体跃入时依然不低的气流中时本能出的声音。
梅戴猜测。
最后只剩下列车继续向前行驶的、单调而持续的轰鸣,以及眼前这道障碍物内部偶尔传来的、不详的“吱嘎”声。
贝西成功跳车了。
现在这节面目全非、如同经历过末日浩劫的车厢连接处,只剩下两个人还半清醒地存在着:严重老化、虚弱不堪的梅戴,以及倒在血泊里、气息奄奄却仍未完全失去意识的布加拉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