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了,你妈要是觉得我不好,那是她的问题,是她带着偏见看人,不是我的问题。”她语速不快,“我凭什么要委屈自己?合不来就不合,我不缺这一份认可,更不会为了她丢了自己的尊严。”
祝炎枫被她这番义正言辞怼得一噎,少爷脾气也上来了,皱着眉反驳:“我不是让你丢尊严!就是让你在长辈面前稍微低个头、顺着点!我妈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固执得很!咱们俩以后要真想好好走下去,总得有人先退一步、让一让吧?”
“退一步?她看不上我的工作,看不上我这个人,我还要腆着脸凑上去?”孟夏靠在椅背上,只觉得心里翻江倒海,刚才辞职带来的那点好心情,瞬间被这番对话冲击得荡然无存。
不是她不愿意退让,之前几次被祝炎枫带着去见康逸,她哪次不是精心打扮,揣摩着对方的喜好准备礼物,陪着小心说话,尽力表现得体?
可她的讨好,半点水花没溅起来。
偏见这东西,一旦扎了根,哪是靠她三言两语、低眉顺眼就能掰过来的?
一次两次,她还能劝自己为了感情忍一忍,次数多了,连她自己都觉得腻味可笑。
况且,不过是谈个恋爱而已,要不是祝炎枫三番五次,执意要带她融入他的家庭圈子,她压根没打算凑这个热闹,又没到谈婚论嫁、非他不可的地步,犯得着这么折腾自己、卑微求全吗?
祝炎枫也有些上火,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我妈再怎么说那也是长辈!你跟她较什么劲?我夹在你们中间,难道就不难做吗?”
难做?
孟夏在心里冷笑,这“难”,从头到尾,是她造成的吗?
一股强烈的厌烦情绪潮水般涌来,堵得她胸口发闷,连带着左胸外侧那个小小的纤维瘤,似乎也开始隐隐作痛。
车里的气压低得吓人,两人都沉着脸。
前面似乎出了交通事故,车流蠕动得极其缓慢,祝炎枫本就心情烦躁,开得窝火,这时车载中控屏幕骤然亮起,显示有来电。
他没细看,随手按了方向盘上的接听键,语气还带着没完全压下去的不耐:“喂?”
“你这什么态度?跟谁说话呢?”
电话那头传来康逸女士清晰而不悦的声音,祝炎枫一僵,飞快地瞥了一眼身旁闭目假寐的孟夏,语气软了些,“妈。。。。您有事?”
“没事就不能给我儿子打个电话?”康逸说,“下周我的生日宴,定在锦绣园,你别迟到了。”
祝炎枫眉心紧蹙,敷衍地应着:“知道了。”
“还有,”康逸话锋一转,听起来云淡风轻,“这次聚会都是自己人,你就自己一个人来,”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别带些。。。。。。不三不四,上不了台面的人过来,平白碍了长辈们的眼,也让人看咱们家的笑话。”
孟夏闭眼假寐,全当听不见。
祝炎枫脸色变了变,急忙压低声音:“妈,您说什么呢。。。。。。我这边还有点事,先挂了。”
-
回到孟夏租住的公寓,她随手把包扔在玄关柜上,踢掉脚上的鞋子,赤着脚就往客厅走。原本打算下厨做饭的那点心思,经过车上和刚才那通电话,早已烟消云散。
祝炎枫跟进来,瞅着她这副模样,拿起手机,识趣地道:“别折腾了,点外卖吧,日料怎么样?附近有家评分不错的,送得也快。”
孟夏眼皮都没抬一下,“你定。”
祝炎枫快速下单,放下手机。他有意缓和两人之间冰冷的气氛,主动凑近沙发,语气放软:“过两天赵晨组局请客,都是平时玩得好的几个,你也跟我一块儿去吧?就当出去放松放松,散散心。”
“不去。”
“又不去?”祝炎枫脸上那点刻意维持的和缓也挂不住了,语气里带上了不乐意,“就是朋友间一起吃个饭,聊聊天,玩一玩。孟夏,你至于每次都这么扫兴吗?”
“至于,”孟夏抬眼,“赵晨是什么德行你不清楚?张口闭口荤段子,拿女生的外貌身材当谈资,半点尊重人的样子都没有,我看着就反胃。”
祝炎枫当然知道,他圈子里确实有那么两个朋友,嘴上没个把门的,品行方面差点意思。但他觉得,这些人虽说私德上有些瑕疵,可为人仗义,真遇到事情的时候办事靠谱,能实打实地帮上忙。私生活和个人德行那是人家自己的事,朋友之间,没必要揪着不放,上纲上线。
况且,他那帮朋友私下没少拿这事打趣他,总说他“连个女朋友都带不出来”、“是不是根本管不住孟夏”,次次都让他在圈子里觉得落了面子。
“你到底是看不上他们,还是压根就没把我这个男朋友放在眼里?”祝炎枫“啪”的一声把车钥匙甩在茶几上。
门铃突兀响起,打破客厅里剑拔弩张的气氛。
孟夏径直走到门口取餐,“吃饭吧。”
两份日式拉面,一盘精致的三文鱼寿司,还有炸得金黄酥脆的天妇罗和嫩滑的玉子烧,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子。食物的香气弥漫开来,却驱不散无形的低气压。
两人各自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面条,谁也没主动开口。
直到最后一口汤喝完,孟夏放下筷子起身时,手肘不小心撞到了碗沿,温热的豚骨汤“哗啦”一声全泼在了她的衬衫上,湿哒哒的汤水顺着衣料往下淌。
“啧。”孟夏低低咒骂一声,“我去冲个澡换件衣服。”
祝炎枫还沉着脸,闻言只从喉咙里压出一个不冷不热的“嗯”字。
孟夏刚进去没多久,被她随手搁在茶几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屏幕上跳着一串陌生号码。
铃声执着的响个不停,祝炎枫瞥了眼,扬声朝浴室喊:“你电话!没有备注。”
“应该是骚扰广告或者推销吧!”孟夏的声音裹在哗啦的水声里,模糊不清地传出来,“你帮我挂了就行!”
祝炎枫随手划了挂断,可还没消停半分钟,那串号码又锲而不舍地打了过来。
他皱了皱眉,本就压着火,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这么没完没了,他直接按下了接听键,刚“喂”了一声,浴室门“咔嗒”一声开了条缝,孟夏裹着浴巾探出头,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颈侧,声音清亮:“祝炎枫,帮我把卧室床上那件白色t恤拿过来!”
女生清脆的声音,毫无阻碍地,清晰地透过正在通话中的手机听筒,传到对面。
电话那头,一片沉寂。
紧接着,听筒里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压抑着什么的呼吸声,随即,
“嘟——嘟——嘟——”
忙音响起,电话被挂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