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床边的祝炎枫立即起身,他潜意识把陆瞻这位哥哥当做家长对待,忙打招呼:“陆瞻哥。”
又很有眼色的上前一步,率先接过汤碗。
陆瞻面上挂着一抹不温不热的笑意,“辛苦。”
“应该的,应该的。”祝炎枫打算将好感刷到底,忽视了对方语气中的疏离,“您快坐,我给您倒杯水。”
俨然一副自己是主人的模样。
孟夏看着这两个男人站在一起的画面,只觉得伤口刚缓解些的疼痛又隐隐有发作的趋势。
她低声请王姨扶她去趟卫生间,回来时,站在病房门外磨蹭片刻。
“小孟,陆先生是你哥哥?”王姨在医院做护工有些年头了,做事勤快,脾气好,口碑不错,唯一的小毛病就是好奇心有点重,爱聊点家长里短,但并没什么恶意。
孟夏抿了抿嘴,含糊地“唔”了一声。
王姨“啧”了一下,“那你们是一个像爸,一个像妈?”她看看门里的陆瞻,又看看身边的孟夏,虽然两人容貌都相当出色,但无论怎么看,眉眼气质,都不太像有血缘关系的样子。
孟夏此刻的注意力全在病房内那两个气氛微妙的人身上,她深吸一口气,搭在门把上的手微微用力。
“咱们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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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汤味道不错,下午医生查房时,孟夏已经顺利排气,可以开始少量进食流质或半流质食物。
她工作后作息常年不规律,饮食有一顿没一顿,对美食的欲望早就不如从前旺盛,吃了三两口,便放下碗,摇头说饱了,不肯再吃。
坐在距离病床半米处长椅上的陆瞻见状,蹙了蹙眉,“你这才吃了几口?知道你术后肠胃胀、没胃口,但也不能一点不勉强,再吃两口,不然后续体力跟不上,下床走动都费劲。”
旁边的祝炎枫本来见孟夏放下碗,下意识想说“吃不下就别勉强了”,可听到陆瞻的话,再看看对方脸上严肃的神色,他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转而对孟夏柔声道:“陆瞻哥说得对,你就再吃两口吧。”
陆瞻早已做好了被她反驳甚至直接拒绝的准备,没想到,孟夏那双乌黑的眼珠转了转,竟然什么也没说,顺从地重新端起了碗,小口小口地又吃了起来,十足一副“听话妹妹”的模样。
下午,祝炎枫收到一条微信,是乔彤发来的。
她说康逸生日宴也邀请了他们一家,她选了两份礼物拿不定主意,想让祝炎枫帮忙参考一下,给点意见。
祝炎枫莫名心烦,康逸明明跟他交代这次生日只有家中相熟的亲戚庆祝,现在把乔家也请上,用意再明显不过。
祝、乔两家是多年世交,关系很近,他不是不知道双方父母一直有意撮合他和乔彤。
只是乔彤,实在不是他喜欢的类型,当初在国外留学,他尝试过和对方相处,无奈完全擦不出火花,最后只能作罢。
碍于两家多年的情谊和生意上的往来,他没办法把话说得太绝,总要顾及长辈的颜面。
最重要的是,康逸的话他也不能完全不听,自己公司最大的股东,毕竟是冲她的面子拉来的。
王姨将孟夏用完的餐食垃圾拿到外面处理,陆瞻低头用手机回复工作信息,祝炎枫思忖良久,视线挪回孟夏身上,斟酌开口:“后天。。。。我妈生日,你跟我一起去,好不好?”
下午医生查房时他特意问过,腹腔镜属于微创手术,孟夏恢复情况良好,顺利的话后天就能出院,到时候晚上和他一起出席,露个脸就行。
怎么又绕回到这个话题了?孟夏眉头立刻蹙了起来,语气也淡了下去,“是你失忆了,还是我?”
“你让我去,是给你妈庆生,还是去给她添堵?”
“乔彤也会去,”祝炎枫佯装不经意地提起,“乔阿姨一家也被邀请了。”
他的想法很简单,趁着大家都在场,把孟夏带过去,不用多说什么,就能向所有人表明自己的态度和选择。
但他却没想过,孟夏如果真的跟他去了,会处在一种怎样尴尬的境地,无可避免地会成为那些本就对她有偏见的人私下议论、指指点点的谈资。
“那挺好啊,”孟夏面色平静,“两家人和和美美,相亲相爱,阿姨应该会很高兴。”
和祝炎枫这段恋爱的开始,明明正常又美好,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却越走越拧巴,以至于现在听到这几个名字,孟夏就觉得心烦,更别说让她去陪他上演什么“在棒打鸳鸯的婆婆面前强烈宣誓主权”的戏码。
更重要的是,她发现他们两个人好像越来越有些“鸡同鸭讲”,彼此在乎的事情,似乎永远不在一个层面上。
孟夏觉得,谈恋爱就是谈恋爱,即便将来真的能走到见家长、谈婚论嫁那一步,对方父母对她不满意,那也不是她该去解决的问题。
越想越烦,视线无意间扫过斜前方那个一直默不作声、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男人身上,孟夏猛地一激灵,不由拧眉,这人怎么还没走?
不是听不出孟夏话里的冷嘲热讽,只是她为什么就不能为自己稍微妥协一下?看见孟夏脸上浮现的明显不耐和烦闷,碍于“家长”在场,祝炎枫只能努力压住心底那阵不断上涌的无名火。
病房一时间陷入静默,处理完工作的陆瞻收起手机,站起身,单手插兜,对孟夏示意既然有人照顾,那他先走了,孟夏不甚热情地“嗯”了一声。
陆瞻朝门口走去,经过祝炎枫身边时,他脚步微顿,视线扫了过去。
祝炎枫抬头,两人四目相接。
陆瞻面色如常,缓缓启唇:
“一起抽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