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送空筐,正好路过,看见饭馆掌柜站在老孙头煤摊前。
这回掌柜的没嚷,也没拿东西。
他摘了帽子,低着头说:“孙叔,前头后门那事,我没管住,也躲过。你挨打这事,我有责任。我今天来,就是认这个。”
老孙头坐在摊后头,没立刻说话。
老王头在旁边补鞋,也没插嘴。
掌柜的又说:“你不原谅也行,我后门封了,伙计换了。以后饭馆要是再让人走歪道,你们直接去所里说。”
老孙头看了他很久,最后说了一句:“你认不认是你的事,我这头伤也受了,气也生了。以后看你咋做。”
掌柜的点头。
“行。”
老王头这才慢悠悠说:“这回话说得还像个人。”
掌柜的脸红了红,没回嘴,转身走了。
老马讲到这儿,李秀芝点点头。
“老孙头回得也对。以后看他咋做。”
王婶说:“对,话说一回不算数,日子长着呢。”
宋梨花把这事也记了一笔。
饭馆掌柜买盐,说后门封了。
下午去老孙头摊前认错,未带东西。
老孙头未说原谅,只说以后看咋做。
写完,她又把今天买的种子也记上:买新黄瓜籽两包,葱籽一包。
老马凑过来看。
“梨花,这种子也记啊?”
宋梨花说:“记,明年种出来了,好知道是哪天买的。”
老马点头。
“那你记上,明年黄瓜给老马留两根。”
李秀芝在旁边立刻说:“这句不许记。”
王婶笑得直拍炕沿。
宋梨花也笑了笑,笔尖停了一下,到底没写。
老马还挺失望。
夜里,宋梨花在最后补了一句:“有些错,看他说没用,要看他以后还走不走老路。”
“有些盼头,先从几包种子开始。”
李秀芝看了:“前半句挺对,后半句也好。”
老马凑过来。
“那我的黄瓜呢?”
李秀芝拿起针线笸箩就作势要打他。
“你再提黄瓜,我明年一根都不给你。”
老马赶紧往外躲。
“不给就不给,我自己种!”
王婶在后头喊:“你种出来的黄瓜,怕不是长得跟你一样没正形!”
屋里又笑开了。
窗外夜风冷。
柜子里新买的种子安安静静放着。
离开春还早。
可这一家人已经开始等它了。
种子买回来以后,李秀芝像护宝贝似的。
柜子上头空出来一小块地方,专门放那几个纸包。
她还特意找了个旧铁罐,把种子装进去,外头拿布包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