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旺靠在墙边喘气,看着满院鱼筐笑:“我昨儿还担心不够送,现在我开始担心送不完了。”
老马蹲在车边重新绑绳,绳子在掌心勒出一道红痕。
“送得完,新车这么大,不够就跑两趟。”
“厂里一趟,招待所一趟,县里后天还得送。”
许旺掰着手指头算。
“这几天够咱跑的。”
“跑得动。”
老马把绳结勒紧,拍了拍车帮。
“跑得越多越好。”
宋梨花合上账本,从门槛上站起身,望着院子里码得整整齐齐的鱼筐,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鱼多了,不是坏事。
但人手开始紧了。
眼下还能顶着干,再往后,就不一定了。
车有,货有了,销路也打开了。
差的只剩一个字……稳。
得有人专门盯收鱼。
有人盯送货,有人盯账。
再靠一家子这样硬扛,早晚要乱。
她没说出来,只抬头看了一眼门外。
村路被来往的木轮压得坑坑洼洼,车辙深深陷在泥里,晨光顺着辙印照进去,里面还积着一点水。
风从河边吹过来,带着冷意,也带着水汽。
新的一天刚开始。
可她忽然有种感觉,宋家这门口的路,怕是很快又要变了。
太阳彻底升起来时,院子里终于腾出一条能下脚的路。
鱼筐沿墙码了两排,冰槽里重新填满了碎冰,木盆上压着湿麻布,角落里还摆着几只没来得及洗的空桶。
晨光斜斜照进院子,把水迹照得亮,地上坑坑洼洼的,全是今早留下的脚印和车辙。
李秀芝拿着扫帚往门口扫水,扫着扫着便停下来,扶着腰直了直身子。
她是真的累了。
这阵子家里天天忙,忙得像陀螺一样,从睁眼转到闭眼。
昨晚压鱼到后半夜,今天还没亮又起了床,一早上连口热饭都没顾上吃。
王婶坐在门槛边剥蒜,见她停了,抬头说:“先歇会儿吧,地又扫不完。”
李秀芝笑了笑,把扫帚靠到墙边:“不是地扫不完,是人快扫不动了。”
老马正蹲在新车旁检查轮轴,听见这话便抬起头:“晌午我去镇上送完这一趟,回来我扫。”
王婶头也不抬地回了句:“你先把车放下再说。”
院里人都笑了。
老马摸了摸鼻子,继续低头摆弄轮轴。
新车这几天跑顺了,他看它比看自己还仔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