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按你说,这车得供起来。”
“供不供不好说,明儿还能跑。”
院里笑成一片,说笑归说笑,消息却已经传开了。
不只是村里,估计用不了明天,前岭屯、后河屯那边也都会知道。
宋家拿下县里的固定供货了。
这事瞒不住,也不可能瞒。
人站在院里说话,声音顺着夜风飘出去,飘过村口,飘到河边,又飘进一户户亮着灯的人家里。
炕桌上的饭热了又热。
等送走最后一拨人,已经快夜里了。
院门关上,风也小了,宋梨花站在院子里没动。
月亮升起来一点,挂在屋檐上方,光很淡。
地上的车辙在月光下像一道道浅浅的沟。
新车停在院中央,静静的。
白天喧闹了一整日,到这会儿总算安静下来。
老马从屋里出来,站到她旁边。
“累不?”
“有点。”
“高兴不?”
宋梨花笑了笑,“也有点。”
老马望着院子,手揣在袖子里。
“我刚才关门的时候,忽然想起去年冬天,咱们还在愁冰窟窿冻太死,鱼捞不上来。那会儿哪敢想,县里的车能开到咱门口。”
风吹动门板,轻轻响了一下。
宋梨花也朝院子里看。
炕屋的灯透过窗纸映出来,暖暖的一片。
灶屋里李秀芝和王婶还在收拾碗筷。
赵国顺没走,在后院帮着盖冰槽。
许旺蹲在车边,不知道在鼓捣什么。
整个院子,满满当当。
忙,乱,却稳稳当当。
她低声说:“明天会更忙。”
老马笑了。
“那就接着忙。”
夜色落下来,压住了满院子的鱼腥、水汽和忙碌。
可谁都知道,等天一亮,门口那条土路上,又会留下新的车辙。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宋梨花便醒了。
昨晚睡得不算沉,夜里醒过两回,第一次是风吹得门板轻响,第二次是听见后院冰槽那边有动静,老马披着衣裳出去压了遍木盖。
等再睡着时,窗纸外已经开始泛白。
她起身披衣下炕,推门出去,院里还有一层浅浅的晨雾。
湿气浮在地面上,把昨夜留下的车辙泡得亮。
新车停在院中央,车板上结着一层薄薄的露水,沿着木纹一点点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