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辆车赶到时,河边的人群明显骚动了一下。
车是从院里临时拉来的。
赵国顺一路跑回去叫人,老马正在修车绳,听完连手里的活都没放,转身便套车。
许旺跟着把空筐往车上码,李秀芝还往车上扔了两块湿麻布压着。
牛车赶到河边,木轮压过坡道,出沉闷的滚动声。
车还没停稳,岸边已经有人笑着喊:“看来今天是真收疯了。”
王婶站在树下,拿草帽扇风:“你们带来的鱼比去年开春都多,还怪人家车来得快。”
河边笑声一片,可宋梨花没笑。
她站在秤边,手里账本已经翻到了第二页。
纸页被风吹得翻动,边角沾了潮气,有些软。
墨迹却一笔一笔压得清晰。
今天的数量,已经了,的不只是昨天。
是远远过了她原先给自己算的上限。
招待所要鱼,副食站固定供货,院里还留着明后天的量。
照理说,这已经是稳稳当当的买卖。
可眼前的鱼,还是不断往上堆。
河边的人排着队,木桶挨着木桶,像一条顺着岸边延伸出去的长龙。
这些鱼都是钱,却也是压力。
赵国顺扛着鱼筐从她身边经过,鱼尾拍在木板边缘,溅出几滴凉水。
他把鱼平码上车,回身时看了她一眼。
“账快记满了?”
宋梨花合上账本,没答这个,只望着河面。
河面很宽,河水还凉。
水底偶尔翻起细浪,是鱼群擦着浅滩过去的痕迹。
她忽然开口:“国顺,你觉得,今年河里的鱼,比去年多吗?”
赵国顺愣了一下。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河风吹乱了额,半晌,他摇了摇头。
“不多。”
“那为什么今年收得更多?”
赵国顺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不是鱼多了。”
“是来卖的人多了。”
宋梨花没说话,她心里其实已经知道答案。
去年河里的鱼不算少,少的是人愿意费劲去打。
打上来没地方卖,死在桶里不值钱,拖去镇上还未必有人收。
所以很多人宁愿少下两网,少折腾。
可今年不一样,宋家院子开了口。
鱼能卖能换钱,钱拿得快也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