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烧刀鱼紧随其后。
刀鱼形似匕首,芙蓉楼的厨子去骨剔刺的刀工了得,鱼肉雪白,浇着酱油糖色收浓的汁,咸中回甜,细刺早已挑净,入口只剩绵软鲜甜。
蟹粉狮子头是清炖的,拳头大一颗,表面嵌着蟹黄,里头拌了荸荠碎,咬开汤汁四溢,蟹鲜与肉香缠在一处,肥而不腻,徐小宝连吃两大口,嘴里塞得满满的,像个偷食的小仓鼠,含糊不清的说着:“唔,哇!好吃,好好吃!“。
炖生敲是芙蓉楼独门绝技:黄鳝去骨拍松,先用油炸得金黄,再入砂锅与猪肉、笋片同炖,鳝段吸饱了汤汁,外糯里嫩,鲜得连舌头都要咽下去。
八宝葫芦鸭最费工夫——整鸭脱骨,腹中填了糯米、莲子、火腿、冬笋、香菇、栗子、虾仁、青豆八样,扎成葫芦形蒸熟,再浇琉璃芡。一刀剖开,八宝的香气混着鸭油涌出,米粒颗颗油亮,栗子面甜,火腿咸香。
蜜汁火方用金华火腿上方的肉,冰糖慢煨到红亮透亮,配着刚蒸好的山药,甜咸交织,是解腻的巧物。
徐小宝扒拉一口甜蜜的冰糖桂花红豆饮子,忍不住眯了眯眼睛。清香馥郁的甘甜味道,一点都不亚于甜口的点心,一口一口让人根本停不下来。
秦大力则是顾不上其他,筷子飞起,埋头猛吃。
瞎子爷爷说的话真是诚不欺我:跟着宇哥是真的过好日子呢!
菜过五味,桌上又添两道素鲜:炖菜核——临安州特产的矮脚青菜,只取菜心,高汤煨得碧绿软糯,清鲜压住了满桌荤腥;豆腐涝是临安小吃上了大席的,嫩豆腐浇虾米、木耳、笋丁、芫荽,淋一勺辣油,滑爽开胃。
点心是收尾的雅意。
蟹黄汤包登场时,小二特意嘱咐:“贵人慢用,先开窗放气。“薄皮兜着一汪金灿灿的蟹黄汤,提起像灯笼,放下似菊花,咬破皮先吸汤,鲜得人眉毛都要掉了,再吃那团蟹黄肉馅,满口生香。
松子枣泥麻饼外脆内润,枣泥细甜不腻,松子增香;状元豆是府城应景的小食,黄豆煨得酥烂,酱色发亮,取其“状元及第“的好彩头;末了上一碗酒酿元宵,桂花酒酿浮着白玉似的圆子,甜香袅袅,正合秋夜。
窗外河岸灯火次第亮起,丝竹声近了又远。
未喝酒的孙二郎红光满面地感叹道:“今儿是个值得庆贺的好日子啊!”
随后对着秦瀚宇说道:“大姐夫虽未考中院试,可看着小弟中了,比我自己中还痛快。“他举碗:“这碗,大姐夫敬你——往后的路还长,会试、殿试,莫要骄。”
秦瀚宇双手接过,一饮而尽:“谢谢姐夫,弟弟谨记在心,一定不负众望!”
哎呀,自己紧吊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了,看样子大姐夫也是真的释怀了。
孙二郎感慨道:“想当初小弟你跟青凤还有小宝陪着姐夫我考县试,之后,我们仨再陪着小弟你考院试,想想好温馨!小弟,等你考乡试时,姐夫陪着你去考,去照顾你。”
当初若不是有小舅子讲义气,愿意跟自己互结,恐怕自己还不是童生。
秦瀚宇笑道:“好一个陪考。我只盼大家互勉,共同进步,同赴乡试。”
莫青凤抬起脑袋,看看左边的孙二郎,再看看右首的秦瀚宇,很认真地点头:“嗯!”
汪晓茹笑着说道:“好好好,娘不会写文章,娘给你们租好马车、打点行装,全包了!”
徐小宝揉了揉吃撑的肚子,咧嘴笑着说道:“嘿嘿,伯母,小宝考试时您也要给我准备行装哦!”
汪晓茹大手一挥,肯定地说道:“那是必须的!”
屋子里顿时欢声笑语,连窗外的秋风都似染了暖意。
散席时已是未时后,也就是未正三刻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