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事的人顿时气焰全无,灰溜溜地走了。沈望舒神秘兮兮地朝她招手:“小黛西,过来一下。”
程黛西放下书,跟着他们走到廊下。
沈望舒开门见山:“有个女学生落水了……”
他话没说完,程黛西眼风便扫了过来,清凌凌的目光里透出凉意:“你惹的?”
“天地良心!”沈望舒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纨绔姿态瞬间崩塌,“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不着调?是你那位正经八百的震霄哥哥惹……不对,是他救的人!”
高震霄无奈地轻咳一声,语气沉稳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尴尬:“是位参加游行的女学生,躲避军警时失足落水。我们恰好路过,不能见死不救。黛西,想请你帮个忙。”
“好。”程黛西答得干脆。
高震霄微微一怔,旋即失笑,冷峻的眉眼如春雪初融,流露出罕见的温柔:“我还没说是什么忙,你就敢答应?”
“你既然开口,自然是我力所能及的事。”程黛西微扬下巴,带着世家小姐特有的骄矜,“若我办不到,难道你还会为难我不成?”
“你这张嘴啊……”高震霄被她逗笑,下意识伸手轻轻掐了掐她白嫩的脸颊,动作熟稔自然,一如儿时。在他心里,这个伶牙俐齿的世交妹妹,始终是当年眼巴巴跟在他身后的小丫头,精致得如同橱窗里的瓷娃娃,总让他忍不住想逗一逗。
旁边的沈望舒眼睛都瞪圆了,一把拍开高震霄的手:“嘛呢!洗没洗手就乱碰。”语气里的酸味几乎要溢出来。
三人行至客房门口,两位男士默契地止步。
高震霄温声嘱咐:“黛西,麻烦你帮她找件厚实保暖的衣服。”
程黛西推门进去,就见葛慧君浑身湿透地蜷在椅子上,发丝滴水,脸色苍白,抱着双臂微微发抖。她没多话,转身就去柜子里找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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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恬抱着可乐缩在沙发角落,盯着屏幕一个劲儿傻乐,眼神发直。
时音被她笑得后背发毛,伸手戳她胳膊:“你这样好瘆人……琢磨什么呢?”
田恬把发烫的脸埋进抱枕,声音闷闷的却掩不住兴奋:“嘿嘿~别管我,我在脑补一些不能过审的内容,我xp很奇怪的。”
运营妹子和小黄立刻会意地凑过去,三个脑袋挤成一团嘀嘀咕咕,隐约能听到“居然敢捏脸”“剁手”“醋坛子翻了”等只言片语。
说着说着,三人突然同时发出压抑的“咯咯”笑声,在沙发上扭成一团。
时音:“……”她大概猜到了,但不敢细问。
稍年长的唐蕙和文锦荷等人面面相觑。
“什么xp……是Windows那个系统吗?”唐蕙困惑地推了推眼镜。
文锦荷淡定地涮着牛肉:“别问,反正跟我们理解的不是一个东西。”
胡艳正好端着果盘回来,说了句公道话:“让他们闹去吧,看剧能这么投入,说明演员演得好,剧本写得好啊。”
时音朝她竖起大拇指:“精辟,还是艳姐境界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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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慧君换好衣服来到客厅,眼前的景象让她呼吸一窒。
德彪西的《月光》在留声机上静静流转,衣着考究的先生小姐们浅笑低语,仿佛外面街道的苦难与呐喊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想起被军警驱散的同学,想起报纸上触目惊心的战报,葛慧君胸口剧烈起伏,终于忍不住冷笑出声:
“诸位真是好雅兴!外面山河破碎,这里却依旧歌舞升平!”
欢快的氛围瞬时冻结,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位不速之客身上。
程黛西从容起身,丝绒裤装随着她的动作泛起珍珠般的光泽。她缓步来到葛慧君面前,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
“葛小姐满腔热血令人敬佩。但请问,你那些慷慨陈词,可曾让前线的将士多一颗子弹?可曾让流离的百姓多一碗热粥?”
她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最终落回葛慧君脸上,唇角扬起一抹清浅的弧度:
“你没有,但被你斥为‘蛀虫’的我们——有。”
程黛西优雅转身,面向满堂宾客展开双臂:“请允许我重新介绍一下,这些你口中的纨绔子弟,我的挚友。”
她首先走向窗边那道挺拔的身影。
“高震霄,高将军独子。圣西尔军校全科优异的毕业生,本可在欧洲空军平步青云,却执意归来报效祖国。如今他是飞鹰支队最年轻的少校队长——”程黛西声音微沉,“为驾驭新型战机,他的右腿动过两次大手术,每逢阴雨仍会剧痛难忍。请问,这样的军人,可配得上你口中的‘纨绔’二字?”
高震霄环抱双臂倚在窗边,闻言只是微微颔首,坚毅的下颌线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分明。
程黛西移步到书案前。
“虞维扬,虞部长公子。《光华学生救国团之宣言》的执笔人,他在《申报》连载的《青年与救国》,连汪院长阅后都亲自致函赞赏。”
虞维扬从书卷中抬头,推了推金丝眼镜,继续从容研墨,仿佛那些轰动文坛的文章不过信手之作。
程黛西转向正在调试机械模型的青年:
“林慎,华清大学机械系榜首。他设计的改良式机枪射速提升两成,德商开价万金求购,他却坚持要在国内投产。”程黛西唇角微扬,“你或许听说过他姐姐第一才女的名号。我们今日的沙龙,正是效仿她的雅韵。”
林慎头也不抬,只是举起沾满机油的手致意。
“周向红,周校长千金。”程黛西走到钢琴旁,“她的水墨画被白石老人赞为‘闺阁第一笔’,如今却在圣玛丽医院学习创伤救护。她说——‘画笔救不了国人,但手术刀可以’。”
周向红指尖流出一串清越的音符,对葛慧君温婉一笑。
程黛西对每个人都很熟悉,信手拈来他们的生平。随着她的讲述,画面适时闪过不同角色的往昔——高震霄在训练场挥汗如雨,虞维扬在灯下奋笔疾书,林慎在车间彻夜不眠,周向红在病房悉心照护。
最后,程黛西停在一直懒散倚着留声机的沈望舒面前。